如今年轻人活得太苦,我闺女邮政正式岗,上个月毅然辞了工作
我闺女小芸考上邮政正式岗那天,我摆了八桌。老刘在酒桌上拍着我肩膀说:“老陈,你闺女这辈子稳了,铁饭碗,旱涝保收。”我喝得脸通红,一个劲儿点头。邮政局啊,我托人打听过,五险一金交着,年终奖发着,逢年过节发米面油,干到退休还有企业年金。村里谁家孩子考上公务员都没我闺女这岗位实惠。
结果上个月十五号,小芸回家吃饭,扒拉半碗米饭搁下筷子说:“爸,我辞职了。”我正啃鸡腿,差点把骨头咽下去:“你再说一遍?”她给我看她手机里的离职审批单,部门领导签字都签完了。我媳妇当场把碗墩桌上了:“你疯了吧?现在什么光景你不知道?你表姐本科毕业投了半年简历没人要,你倒好,正式岗说扔就扔?”
小芸不吭声,从包里掏出张银行卡搁桌上:“这三年我攒了八万,够交一年房租,我盘了个小店,就在一中后门那条街。”我气得直拍桌子:“你一个邮政局坐办公室的,去开小店?卖啥?卖邮票?”她抿嘴乐:“爸,我卖炸串。”
我差点背过气去。
那几天我饭都吃不下,逢人就念叨这事。隔壁老赵劝我:“孩子大了由她去呗,现在年轻人都这样。”我瞪他:“你闺女毕业两年了还在家蹲着考编,你当然不心疼!”老赵缩缩脖子不说话了。我媳妇背着我给小芸打电话,哭了一鼻子,小芸在电话里跟她妈说了实话:“妈,我在邮政干了三年,你知道我每天干啥吗?早上八点开门,坐在柜台后面,一天来不了一百个客户。取快递的刷手机,寄包裹的填单子,剩下的全在跟同事扯闲篇。我今年二十五,就能看见我四十五岁的样子,这日子我过不下去。”
我媳妇转述这话给我听的时候,我冷笑:“她以为开店容易?起早贪黑,油烟熏着,万一赔了本她哭都找不着调。”媳妇怼我一句:“你当年从齿轮厂下岗,不也蹬三轮卖了三年水果?你那时候咋不嫌油烟熏?”
我噎住了。当年我从齿轮厂出来,小芸才五岁,我蹬三轮卖香蕉,冬天手裂得跟松树皮似的,那滋味我能不知道?我就是怕她吃二茬苦。
小芸那个炸串店开业头一个礼拜,我憋着没去。我媳妇偷偷去了一趟,回来说店里收拾得挺干净,炸串品种不多,就十来样,但人家有讲究——油一天一换,签子用不锈钢的,每张小桌上搁了瓶免洗洗手液。我鼻子哼一声:“花架子,能撑三个月算她能耐。”
结果第二个礼拜五,我下了班鬼使神差骑着电动车拐到一中后门。隔着马路牙子一看,好家伙,小芸围着围裙在油锅跟前忙活,前面排了七八个穿校服的学生。有个小姑娘喊:“芸姐,今天有炸年糕吗?”小芸一边翻串一边应:“有!给你留了两串,搁那儿呢。”旁边等着的几个男生也不催,一人捧个手机蹲马路牙子上刷,时不时抬头喊一句:“芸姐你上次说的那个刷题App叫啥来着?”小芸头也不回:“番茄ToDo!先下上,别买了串就走,把作业糊弄完再回家!”
我站树底下瞅了半个钟头,看她给每个学生塞串的时候都多问一句“最近考试没”“跟同桌和好没”,有个女孩考砸了趴桌上哭,小芸炸了串鸡皮端过去,坐对面跟人聊了十分钟。那女孩走的时候眼圈还红着,嘴角已经咧开了。
晚上回家我媳妇问我去了没,我嘴硬:“没去,路过瞅了一眼。”她翻了个白眼没拆穿我。过了两天我憋不住了,下午请了半天假,光明正大进店,往收银台前一坐:“给我来十串羊肉五串鸡胗,多搁辣。”小芸愣了一下,接着笑得油锅差点翻了:“爸!你咋来了!”我板着脸:“少废话,炸你的串。”
坐那儿吃的时候,隔壁文具店老板娘过来串门,跟小芸说:“你爸来啦?”小芸点头。老板娘冲我竖大拇指:“陈叔,你家小芸真行,这条街上就她这儿学生最多,不是光来吃的,有写作业的、有问功课的,还有俩学生天天来帮她收摊,说她这儿比家里写作业得劲儿。”我嘴里嚼着羊肉串,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心里那点气早就消了大半。
结账的时候小芸不收钱,我瞪她:“开门做生意,亲爹也得给钱。”她嘿嘿笑,拿扫码枪扫了我微信,八折。我出门骑上电动车,回头看了一眼——小芸正把不锈钢签子往消毒柜里码,旁边的学生帮她把凳子往桌上翻,墙上的小黑板写着“今日特价:炸豆皮一块钱两串,限学生”。
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我媳妇踹我:“睡不着就直说。”我叹了口气:“你说现在这些孩子,放着铁饭碗不端,非去端油锅。”我媳妇拿枕头砸我:“你当年从齿轮厂出来,你爸也这么骂你,你忘了?”我翻身坐起来:“那能一样?我当年是下岗没办法!”我媳妇冷笑:“小芸辞职的时候,她们邮政网点正传要缩编呢,你闺女早打听清楚了,与其等着被优化,不如自己先动手。你以为她傻?”
我一愣。第二天我给小芸打电话:“你那店,夏天卖不卖冰粉?一中后门那条街,夏天学生更爱买凉的。”她在电话那头笑得跟什么似的:“爸,你帮我琢磨琢磨品种呗,我正愁夏天上啥新品。”我哼一声:“回头我给你写个单子,按我当年卖水果的节奏来,天热了啥好卖我心里有数。”挂了电话我媳妇冲我乐:“你不是说花架子撑不过三个月吗?”我老脸一板:“三个月后再说三个月的话,先帮她过了夏天。”
昨天我去给她送家里腌的酸豆角,看见门口小黑板上多了一行字:“PS:我爸腌的酸豆角,免费加,送完拉倒。”底下画了个龇牙笑的表情。我站那儿瞅了半天,摸出手机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就仨字:“我闺女。”老刘第一个评论:“老陈,你不是说打死不去她店里吗?”我回:“我那是去检查食品卫生,你懂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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