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泽连斯基对记者说,美方在最近一轮谈判中第一次提出一个问题:如果乌克兰加入北约,乌克兰会不会从顿巴斯撤军?
不到四周前,美国副总统万斯接受采访时还说,乌克兰不在北约,“我不认为他们应该加入北约”。一个月里,入约从美国副总统口中“不该加入”的事,变成了美方摆到谈判桌上的一个问题。
这道题对乌克兰难,难在两头都要付账:换,先交出去的是现货;不换,手里的现货也换不来入约和保障。
乌克兰为什么会动心?
入约是基辅追了多年的目标,2019年还写进了宪法。今年3月,泽连斯基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说,美方准备在高层敲定安全保障,前提是乌克兰准备好撤出顿巴斯。那时摆上桌的是保障;这一次,美方问到的是成员资格本身。
“拿顿巴斯换北约”并不是新说法。10月,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拉赫曼设想过两种结束冲突的方案:一种是沿现有战线冻结,换乌克兰不入北约的保证;另一种是把顿巴斯全部交给俄方,此后基辅可以入约。如今,后一种设想第一次以提问的形式出现在美方的谈判里。
撤出顿巴斯这个前提没变,美方提到的回报却从保障升到了入约。泽连斯基的说法是,北约“重新回到了议程上”,但他紧接着也说,这是一场极其艰难的对话。这份拉力,是两难的一头。
可乌克兰为什么又难换?
先难在双方交付的东西不是一回事。据美国战争研究所8月的估算,俄方已控制顿涅茨克州约八成、卢甘斯克州几乎全境。乌方手里剩下的,是斯拉维扬斯克、克拉马托尔斯克一带的城市和防线。部队一撤,实际控制就跟着改变,不会因为下一轮谈判出了分歧,就自动回到原位。
换回来的,目前还只是一个问题。《北大西洋公约》第十条规定,邀请新成员须经全体盟国一致同意。北约现有32个成员国,任何一国不点头,邀请就发不出去。今年6月3日,吕特与泽连斯基共同出席记者会时,也把入约方向和实际接纳分开讲过:政治承诺仍在,正式成员资格却尚无一致意见。美国可以推动,却不能替其余31个盟国作决定。
替这笔交换说话的人,会搬出公约第五条:对一个成员的武装攻击,被视为对全体成员的攻击。可这条义务要适用,前提是乌克兰真正成为成员。“可能获准加入”和“已经受到条约保护”之间,隔着一个尚未作出的政治决定。撤军却要先做。撤军何时开始、入约何时生效、承诺落空怎么办,目前公开的说法都没有回答。
克宫那边,佩斯科夫11月16日只说,不宜披露俄美谈判的细节,对这一提法既不确认,也不评论。
政治上的账也难算。泽连斯基今年早些时候还说过,乌克兰“绝不离开顿巴斯”;如今又给公投留了口子:如果拿到一份含安全保障、军队经费和重建资金的完整方案,可以交付全民公投。可选民能决定接不接受方案,却不能替北约批准成员资格。拿一个还停留在提问阶段的入约机会,去解释一次底线的改变,基辅很难向国内交代。
那么不换,乌克兰就能脱身吗?
不能。不换,顿巴斯这道题也不会自己消失。路透社11月10日报道,俄方并未放弃“乌克兰须交出整个顿巴斯才能达成协议”的要求。佩斯科夫今年4月就说过,泽连斯基“今天就应该”作出撤离顿巴斯的决定,这能挽救许多人的生命,也有助于结束冲突的白热化阶段。
基辅想走的另一条路,是就地停火、再谈其他。泽连斯基11月10日说,结束战争最快的办法是守住现有位置、转入谈判。可俄外长拉夫罗夫在阿布扎比会谈期间强调,莫斯科倾向先谈欧洲安全的整体框架,再处理冲突的具体问题。双方连先谈什么都没对上。
美方的保障同样连着顿巴斯。从3月的安全保障到11月的入约提问,美方开出的回报在变,撤出顿巴斯这个前提却一直没变。不换,入约谈不下去,保障也敲不定,乌克兰手里的现货只能继续留在战场上,等着下一轮谈判来定价。
两头为什么都难?根子在于,顿巴斯和北约都写在俄方的条件里。
塔斯社11月12日报道,俄总统助理乌沙科夫介绍普京与美国特使的会谈时重申:北约不再扩张,不在俄边境附近部署威胁俄安全的武器,并调整联盟兵力配置。领土安排和战后安全,俄方是放在一起提的。
俄方一边要求乌军撤出顿巴斯,一边要求北约不再扩张。美方的设想却是:乌方满足前一条,北约就打破后一条。这等于要俄方拿自己的一个条件,去抵掉另一个条件。这笔交换与俄方公开提出的条件正面相冲。
所以乌克兰面前的两个选项,都绕不开同一道关。
选“换”,入约要过32个盟国,整份协议还要过莫斯科;选“不换”,俄方撤军的要求原样摆在那里,美方的保障也跟着悬着。基辅能决定的,只是先在哪一头付账。
这道两难题,乌克兰选哪一边都得先付账,差别只在于付的是什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