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长期靠卖能源的国家,为什么连本国电价都要盯着中国看?一笔签到2036年的供电合同还没过期,为什么2026年第一天就彻底断电了?

这两个问题放在一起,就是今天俄罗斯电力行业最扎心的现实。《生意人报》在十一月披露,普京在东方经济论坛结束后,给政府布置了一个"小目标":到2042年,俄罗斯居民和企业用的电,价格必须比中国低上两成。

这道指令被写进了修编中的俄罗斯电力设施总体规划,剩下的时间只有16年。听起来像是一句承诺民生的客套话,但只要翻一下过去三年俄罗斯对华供电的账,这句话里就全是涩味了。

时间拨回2022年。那一年俄罗斯向中国出口的电达到了46亿千瓦时,是合同签订以来的历史高点。

远东电网跨过黑龙江,一度被看作是中俄能源版图里不太起眼、但很稳的一块。合同是2012年签的,有效期到2037年,承诺二十五年里累计送出一千亿度电。

到了2023年,供电量掉到了31亿千瓦时。再到2024年,只剩9亿。2025年前九个月累计3亿出头,全年收尾也就是3.065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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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俄媒自己也写得明白:真正让生意做不下去的,是价格。俄罗斯送出去的电,已经比中国国内的电还贵。

过去几年,中国东北的工业企业和电网公司,的确有那么一段日子乐于接下这批"便宜的北方电"。等到俄罗斯远东自己用电紧张、火电气价一路往上走,出口报价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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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中国这头一算账,发现从自家电网买更合算,就把订单停了。所以这张能源合同,没死在制裁上,也没死在地缘政治上,而是死在了电费单上。

俄罗斯的电主要靠烧气,这是理解这件事的关键。按2025年的发电结构,火电占到57.5%,核电接近两成,水电一成七,风电加光伏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而火电里,天然气又占了差不多四成半。天然气价格一动,电价就得跟着跳。偏偏从2023年起,俄罗斯自己推了一项叫做"气价指数化"的政策。说白了,就是让国内天然气价格跟着财政缺口走,借此给预算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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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短期看给钱袋子解了围,长期看等于把涨价开关焊死在了明面上。这就是俄媒反复提到的那个尴尬:战争像一个不停往外渗血的口子,政府能想到的办法,全都在变相抬高国内物价。

电价是其中跑得最快的一个。基辅独立报援引的数据显示,2026年1月的俄罗斯电价同比涨了42%,涨幅相当夸张。

另一头的中国呢,走的是完全相反的曲线。2026年一月份,中国有28个省份的电网代理购电价格集体往下走,连冬季电价惯性上涨的老规律都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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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光伏发电猛的时候,部分现货市场甚至出现了负电价,发电厂倒贴钱请人用电。原因不止一个。

容量电价机制落地让新能源装机敢放手建,风光项目这两年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再加上煤炭价格从前两年的高位掉了下来,几股力量合在一起,把电这件商品一步步往便宜里推。

按俄新社今年的测算,俄罗斯居民电价平均每度0.068美元,中国居民电价约为0.075美元。表面看俄罗斯已经比中国低了9%左右。工业电价两边基本打平。可要真做到低20%,俄方得把居民电价压到0.06美元以下,等于还要再降一成二。

更麻烦的是,这不是一个站着不动的靶子。中国那边光伏和核电还在往上堆,电价下行的趋势并没有见底。俄罗斯要追的,是一个还在继续往下走的参照线。一个在涨,一个在降,这中间的剪刀差,不会自己合上。

再回头看俄罗斯手里的账本,就更让人头大。2025年全年发电1166太瓦时,比上一年少了1.2%。用电1161太瓦时,也是降的。

连续增长四年之后,俄罗斯的用电曲线开始向下拐头。装机容量却还有271吉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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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算一下,这些机组如果全年满功率跑,理论上能发2374太瓦时,是实际发电量的两倍多。也就是说,俄罗斯现有的发电机组,一年里有一大半时间是闲着的。

对一个以火电为主的体系而言,这不算罕见,但闲置就是闲置。就在产能过剩的背景下,这份2042规划却还要再建88.5吉瓦新机组、改造66.4吉瓦老机组。

配套的电网投资17万亿卢布,加上发电侧的40万亿,总盘子57万亿卢布。这个数字相当于俄罗斯一年多的联邦预算。钱从哪来,到今天也没定下。目前的做法是在批发市场加一笔专项附加费,谁用电谁出钱,最后全摊到电费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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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能源部自己算过一个账:如果按现在的机制走下去,电价要从每度6.4卢布一路涨到12.8卢布,正好翻一倍。

一边是要在十六年里把电价压到比中国还低两成,一边是规划里要再砸几十万亿卢布建新机组,账单最后又得由本国居民和工厂埋单。

这两条路从数字上看,几乎是对着干的。参照系本身也引起了争议。《生意人报》写到,市场里没人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偏偏选中国做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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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这么锚定,俄罗斯的电价政策等于被绑在了中国的发电成本上。中国降,俄罗斯得跟着降;中国搞不定了,俄罗斯才能喘口气。

被问到这件事的几家机构,俄罗斯电力市场委员会、系统运营商、生产商协会、以及俄罗斯电网,通通选择沉默,拒绝置评。唯一公开点赞的是代表大型工业用户的"能源消费者共同体",他们说这个主意"来得及时,受人欢迎"。

立场一目了然:电费降了,首先受益的就是耗电大户。还有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对华供电断了之后,俄罗斯手里的另外两个客户也不太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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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俄罗斯对哈萨克斯坦的供电量下降了6.5%,对蒙古的供电量更是跌了23%。整条出口链都在缩水。

于是产能过剩就成了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继续扩建不是莫斯科官员一时兴起,而是规划早就定下的事;但要让那些新机组不至于变成一堆闲置资产,唯一的办法是把电价压下来,让中国重新把订单接回去。

要压成本,光靠口号不够,得换设备、改电网。欧美那边的变压器和控制设备在制裁之下进不来,俄罗斯本国的制造能力又补不上这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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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真正能供货的,还是中国。联合国贸易数据库的数字摆在那儿:2025年中企对俄出口的变压器类设备超过8.4亿美元,开关保护类6.6亿,发电机组和旋转变流器5.5亿。

绕了一圈,俄罗斯能源系统升级的每一块关键拼图,几乎都离不开从中国进口。普京那句"电价要比中国低20%"的指令,要真想实现,得先用中国的设备把俄罗斯的新电厂建起来,再祈祷中国的电价别继续往下跌。

这是一个典型的两难。压不下价,57万亿卢布就是沉甸甸的国内账单;压得下价,中国那头得先愿意继续买。

至于最终那批新建机组是优质资产还是沉重包袱,决定权其实不在克里姆林宫。或许普京自己也清楚,这个目标大概率完不成。

但领导层定高一截,下面才可能在执行里收住涨价的冲动。中国人常说"取法乎上,仅得其中",眼下这条军令状的真实用处,大概就在这儿,与其说是对2042年的承诺,不如说是对2026年的一声刹车。

十六年后,俄罗斯的电能不能真的比中国便宜两成,没人敢打包票。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条曾经稳稳横跨黑龙江的输电线,想要重新亮起来,不是靠一道指令,而是靠一张能跟中国掰手腕的电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