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康的遭遇不是孤例,它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印度制造业占GDP的比重,莫迪2014年上台时承诺拉到25%,十多年过去,这个数字不但没涨,反而从16%上下滑到了14%左右,2025—2026财年仅为14.8%。230亿美元的“生产关联激励计划”砸下去,投资完成七成多,产量完成六成多,就业目标却只完成了28%。钱花了,厂建了,岗位没出来。问题出在哪,得往工厂围墙外面看。

征地是第一道鬼门关。在印度拿一块工业用地,光“干净地权”的识别和审批就要18到24个月,一旦碰上权属纠纷或者补偿官司,三年打不住,土地用途变更再额外搭进去半年到一年半。塔塔集团当年在西孟加拉邦建Nano工厂,政府动用1894年的殖民地老法律强行征地,农民上街,反对党政客绝食二十六天,工厂建到一半被围堵,塔塔最后用三千多辆卡车把设备从东边搬到西边,十几年过去官司还在法院里躺着。征地不只是行政效率问题,它是印度地方政治最敏感的选票开关。哪个政客敢在土地上松口,对手就敢站在农民前面把他拉下马。

劳工是第二道。2024年三星在印度工厂的罢工,工人提出的条件包括月薪翻倍、每周五天七小时,甚至要求岗位“世袭”——父辈的岗位由子女继承。三星一个都不答应,印度政府随后却给三星开了一张六亿美元的关税罚单。工人闹完政府罚,两头夹击之下,外资算的不是“印度能不能替代中国”,而是“在印度活不活得下去”。2026年三星金奈工厂的罢工仍在延续,工会与地方政府的拉锯反复上演。劳工法名义上 consolidated 了,但各邦执行各吹各的号,企业跨邦经营等于同时应付十几套规矩。

印度的精英阶层也没有那么着急。IT外包和金融服务业来钱快、不用跟土地和工会纠缠,一部分既得利益者乐得印度继续当“世界办公室”,而不是苦哈哈地去当“世界工厂”。制造业爬坡需要十年以上的政策定力,印度选举政治的节奏却是五年一翻篇,没人愿意为下一任的政绩埋单。

麟视角认为:只要征地、劳工、央地权责这三件事不在政治层面做一次真正的清算,印度制造业占比就不会出现趋势性翻转。莫迪政府大概率会继续用“进口替代清单”和补贴来制造局部亮点,手机组装、半导体封测这类点状突破会有,但全产业链的工业底盘起不来。追赶中国是一场需要全国上下朝同一个方向踩油门的竞赛,而印度这辆车,方向盘还散在各邦、各村、各政客手里。富士康被几个村子发函,只是这场漫长内耗最新的一张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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