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跟她同床共枕二十年,全宫的人都叫她皇后,天下人都以为她是皇后,但她一辈子没这个名分,因为群臣不肯。她叫步练师。

她死的那天,孙权哭得话都说不出来。她是《三国志·吴书·妃嫔传》里,孙权唯一一个专章立传、专文追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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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就这样被孙权看见了

她的族兄步骘,后来是东吴的丞相,接陆逊的班坐上百官之首。

汉末大乱,步氏一族从下邳流亡,到步练师这一代,家道已经败落。族兄步骘在江东给人家种地为生,白天耕地,晚上苦读,靠一手学问硬是熬进了孙权的幕府。步练师这一支女眷更惨,纯靠母亲一个人拖着女儿往南逃。

那年步练师应该还是个少女。庐江太守刘勋战败,全城的人被孙策强制迁徙到江东。步练师的母亲带着她,跟着流民的队伍东渡长江。

史书原文:“其母携将徙庐江,庐江为孙策所破,皆东渡江”。描述了一个女孩子从徐州到庐江、从庐江到江东两千里的奔逃。

母亲带着她挤在流民里过江那天,没人知道她二十年后会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

《三国志》原文:“以美丽得幸于权”“宠冠后庭”。孙权后宫十几个夫人,只有她拿到“宠冠后庭”。

宠到什么程度?孙权废了原配徐夫人的时候,孙权在吴郡当讨虏将军。徐夫人是吴郡本地大族的女儿,是给孙权养大儿子孙登的养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孙权把她废掉不是因为她没生儿子,是因为她妒忌步练师。孙权为了步练师,废了自己的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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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生两个女儿,但不停的给孙权推荐女人,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

她给孙权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孙鲁班;小女儿孙鲁育。大女儿先嫁周瑜的儿子周循,周循死后改嫁大司马全琮;小女儿先嫁丞相朱据,朱据死后改嫁刘纂。

大女儿的两任丈夫加起来管了东吴一半的兵,小女儿的两任丈夫加起来管了东吴一半的朝堂。步练师没有生儿子,但她的两个女儿嫁出去的那一天,孙吴半壁江山就是她家的,这是三国后宫里没有第二例的婚配版图。

她这辈子最反常的一件事,是她不妒忌。

《三国志》原文:“性不妒忌,多所推近”。意思是主动给孙权推荐别的女人。

王夫人、袁夫人、潘夫人后来能进宫,都跟她推举有关,这不是傻。这是一个在流民队伍里逃过两千里的女孩子,早早看懂了一件事,一个人独占男人不叫真宠爱,让男人放心你才是真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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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次封后受阻

孙权四十岁那年,想把步练师立为吴王后,但是群臣不同意。

群臣立徐夫人的意见很整齐,因为徐夫人是太子孙登的养母。孙登是孙权的长子,是储君,储君的养母就该是嫡母,嫡母就该是王后。这是儒家宗法。

孙权拗不过群臣,第一次没立成。这一年,步练师大概三十五岁,她已经跟孙权在一起十几年了,她什么都没说。

孙权四十八岁那年,步练师四十岁出头,孙权称帝。第一件事就是再次想立步练师为皇后。群臣的意见还是立徐夫人。

皇帝要立自己最爱的女人为后,需要跟自己的朝堂拉扯十几年。

群臣为什么死磕徐夫人?

不是因为徐夫人多好,徐夫人早已被废在吴郡,跟孙权都不见面了。是因为徐夫人姓徐,出自吴郡徐氏,是江南本地大族。

步练师姓步,出自淮阴步氏,是从徐州逃过来的江北士族。孙权立谁为后,就是给江南江北两派的斗争定输赢。

江南本地大族,吴郡陆家、顾家、朱家、张家四姓绝不肯让江北人坐上皇后位。

这场后位之争,从来不是步练师和徐夫人的女人战争。这是江南江北两派士族借着孙权的枕边争地盘。步练师站在中间,是那个被两派拉扯的支点,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然后就出现了整部《三国志》里最古怪的一段记载:“宫内皆称皇后,亲戚上疏称中宫”。意思是宫里所有人都叫她皇后,她的亲戚给孙权上奏折,写到她的时候也称她为“中宫”,中宫就是皇后的代称。

整个东吴的宫廷、整个孙氏皇族,都在私下里承认她是皇后。只有那一张明发天下的册命诏书,一直没写她的名字。她有皇后的实,她没有皇后的名。这中间那道薄薄的纸,孙权用了二十年都没能捅破。

她赢了后宫的每一场,却输了朝堂的每一场,因为朝堂上根本没人在跟她争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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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39年零抱怨,孙权感动哭了

从199年孙策破庐江之后没多久算起,到238年,三十九年。

这三十九年里,她见过孙权还是讨虏将军的样子,见过孙权受封吴王的样子,见过孙权称帝登基的样子。她给孙权生了两个女儿,帮孙权推举过好几个夫人,扛过了两次立后被驳回,扛过了群臣十几年的死磕。

她一次都没跟孙权抱怨过,一次都没跟群臣争过,也一次都没在自己丈夫面前哭过后位。史书上没有留下她任何一句怨言。三十九年,零抱怨。

她死后,孙权亲手写了追封诏书。这份诏书完整保留在《三国志·吴书·妃嫔传》里,两百多字,是整个三国时代皇帝为女人写下的最长最深情的一份追封文书。

开头四个字“呜呼皇后”,中间他写“惟后佐命,共承天地。虔恭夙夜,与朕均劳”,“民臣悬望,远近归心”。然后是最扎心的一句“朕恨本意不早昭显,伤后殂逝,不终天禄”。意思是朕后悔没有早早让天下人知道朕的本意。你走了,你没能好好享完这份福。是朕对不起你。最后四个字“呜呼哀哉”。

孙权是江东开国之君,是熬死了曹操、刘备、诸葛亮的男人,是三国里最不好惹的老狐狸。他一辈子在诏书上写过的最重的两个字,就是这四个字里的“哀哉”。

步练师被追封为皇后,追赐皇后印绶,葬于蒋陵。这是中国皇后追封制度的最早案例之一,一个女人生前没能坐上皇后位,死后被皇帝亲手追封为皇后,孙权是开创这个先例的人,之前没有先例。

之后从西晋、南北朝一直到明清,皇帝追封生前不能立后的宠妃为后,都是从孙权和步练师这里开的头。

她成了一种制度的名字,这是史官都没想到的一件事。史官只写了她的美丽和不妒,史官没写她用二十年隐忍换来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份皇帝亲写的追后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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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故事还没完

她死了十二年后,孙权做了一件让整个东吴国祚崩塌的事。他废掉了太子孙和,赐死了鲁王孙霸,这就是三国后期最惨烈的一场党争“二宫之争”。

而这场党争的女主角,就是步练师的大女儿孙鲁班。孙鲁班从头到尾都在支持鲁王孙霸对抗太子孙和;她一路诬陷太子的养母王夫人;她挑拨父亲孙权废掉自己的三弟孙和;她甚至诬陷自己的亲妹妹孙鲁育,她把亲妹妹送上了刑场。

小虎孙鲁育在这场党争里被大虎孙鲁班亲手诬陷同党,被权臣孙峻处死,埋在乱葬岗。

她的大女儿孙鲁班从250年开始搞二宫之争,到255年诬陷妹妹致死,五年里她只做过一件事——争。她争到最后,把弟弟争死了,把妹妹争死了,把父亲的江山争散了。

母亲一辈子在等,女儿一辈子在争。母亲等来了皇后名号,女儿争散了皇后母亲留下的所有东西。

孙鲁班晚年在孙峻死后被贬到南方偏远的地方孤独终老。她一辈子没懂,她妈妈用四十年沉默换来的那份体面,是她一辈子的争都换不回来的。

〔字幕预告〕

下一集:三国·卞夫人:用四十年活出一个格局——最不该当皇后的当上了,中国历史上出身最卑微的开国皇后,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