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的清晨是从街边一口大铁锅开始的。天还没亮透,北正街的老字号已经支起了摊子,骨头汤在锅里咕嘟着,白汽顺着锅沿往上爬,混着肉香飘出去半条街。这碗汤在安庆算不上什么稀罕物,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可每家都有自己的脾气,有的肉圆搓得大,有的猪肝切得厚,老客们各认各的门,谁也不服谁。外地人第一次见这名字,以为不过是肉丸加猪肝煮一锅,真坐到摊前才明白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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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肉选前腿,肥瘦搭着来,剁成泥后掺红薯粉,比例全凭手上感觉,粉多了发硬,粉少了不成形。搓圆子的时候掌心要带点水,一个个挤进滚汤里,浮起来就熟了,咬开时外层滑溜,里头还带着一点肉的颗粒感,不是那种粉粉渣渣的软烂。猪肝另算,切薄片,提前拿料酒和淀粉抓一把,下锅烫个几十秒就捞。碗底垫几根小青菜,有时候加一把红薯粉丝,热汤一浇,粉丝半透明地蜷着。

盐和味精,顶多撒一撮白胡椒粉,汤底是正经骨头熬的,不需要别的东西来撑场面。端上桌时汤色清亮,肉圆沉在碗底,猪肝铺在面上,几片绿叶子浮着。先喝一口汤,鲜得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再夹一个肉圆,筷子戳下去能感觉到那点弹,入口抿一下就散开。猪肝嫩得刚好,边缘微微卷起,嚼两下就咽了。安庆人吃这个不讲究排场,蹲在路边端着碗也行,坐在油腻腻的矮桌前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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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碗汤在安庆人心里占的位置,外地人很难体会。上海回来探亲的、北京读书放假的,下了车先找肉圆猪肝汤的摊子,好像不喝这一碗,脚就落不了地。它不是什么大菜,上不了宴席,也拿不出手待客,可恰恰是这种天天见、顿顿吃的东西,才真正长在了人的舌头根上。摊主凌晨五点起来备料,一天卖完收工,不扩张也不开分店,守着那口锅,守着这条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