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那篇报道——《农民工帮转讨薪网帖的“罪与非罪”》看完后,我愣了一会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个兰州的保安,微博上七万多粉丝,平时爱管闲事,谁被欠薪了找他,他就帮忙把材料转给周禄宝,偶尔自己转发一下。先被抓成“黑社会骨干”,后来黑帽子摘了,恶帽子也摘了,最后落了个寻衅滋事罪,判刑四年。
四年,不是四个月,不是缓刑。
案子现在到了兰州中院,二审还没开。

我觉得有些话不说清楚,以后谁还敢帮人转个帖?
介绍人讨薪,凭什么事后算账?
景树仁干的事,说白了就是个“中间人”。商户刘秀琴被房东拖租金,找他;包工头龙强如被拖欠劳务费,找他;还有个王英,工程款结不了,也找他。他看了材料,觉得亲戚周禄宝在网上有办法,就牵了个线。
这事儿哪里犯罪了?
刑法里共同犯罪得有“共同故意”。

你认识一个人、帮过几次忙、甚至跟他有亲戚关系,都不等于你知道他每一条帖文背后在干什么。周禄宝有前科,那是周禄宝的事。你不能用“他跟坏人认识“来推定”“他也是坏人”,按这个逻辑,看守所门口卖盒饭的也得进去。
要定他,就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

他什么时候知道周禄宝在搞事?两个人有没有商量过怎么弄?他参与了编造还是策划?这些都没有,就凭“他介绍过几个人”,这叫连坐,不叫刑法。
转发帖文不等于造谣
定他寻衅滋事,靠的是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加上2013年“两高”那个网络诽谤的司法解释。

这套组合拳的门槛其实不低,你得证明帖文是假的,转发的人知道是假的,而且造成了“公共秩序严重混乱”。

三道坎,缺一道都不行。
一审法院的判决书里有个让我觉得说不通的地方,判决书承认欠薪和工程款纠纷“有基础事实”,转头又说帖文是“虚假负面信息”。

这俩结论搁一块儿,逻辑上拧着。
欠薪是真的,只是帖子里数额写多了、主体搞混了、标题起得吓人,这是表达过激,不是编造虚假信息。

你把“话说过头”,直接等同于“造谣”,那网上发维权帖的人都得进去。
粉丝多不等于“明知是假”
一审另一个理由是,你粉丝多,是自媒体,有注意义务,没核实就是有问题。
这话放在民事侵权里没毛病,放在刑法里就过了。
刑法上的“明知”,得证明这个人明知道核心内容是编的,还故意传播。

景树仁在庭上说,他转发前问过周禄宝“是不是事实”,对方说“不是事实是要杀头的”。

这话当然不能当证据用,但它至少说明一件事,他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信了。
粉丝多只说明传播范围广,不说明主观上就是恶意的。你总不能说,一个人关注者多,就自动丧失了对他人陈述的合理信赖权。
转发者不是原作者的替身
景树仁不是周禄宝的枪手,他不写稿、不定价、不谈删帖费、不分钱。有的帖转完阅读量121,转评赞全是零。这种转发跟“组织舆情敲诈”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两高”的解释第八条说得很清楚,明知他人利用网络犯罪,还提供帮助的,才按共犯处理。

前提是先证明原作者犯了罪,再证明转发者“明知”。你不能反过来——因为周禄宝“有罪”,所以所有转过他帖的人都得跟着进去,这是株连。
阅读量不是万能钥匙
刑法指的“公共秩序严重混乱”,不是“企业觉得有压力”“领导被骂了几句”,得是虚假信息大面积扩散、引发线下混乱、公共职能被实质性干扰。
龙强如那单特别典型,帖发了几分钟,工资就到账了,后来还删了帖。欠薪方本来就被劳动监察催过,这叫什么?这叫舆情监督起了作用。

你把它说成“破坏社会秩序”,让人不能接受。
四年,得经得起追问
景树仁案从“黑社会”打到“恶势力”再到“寻衅滋事”,罪名越缩越小,但刑期一点不轻。罪名缩水恰恰说明侦查阶段对这个人到底干了什么,心里也没底。
二审该干的活儿很具体,哪一篇帖文的核心事实是假的?他什么时候知道的?121次阅读怎么就“严重扰乱秩序”了?介绍求助者和帮助犯罪之间,证据链到底接没接上?
这些问号不拉直,四年的判决就立不稳。
帮人讨薪不是原罪,转发一个你信以为真的帖子,也不该变成刑事犯罪。

把“没核实”推成“明知造谣”,把“帮忙转发”塞进“寻衅滋事”的口袋,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下一个被装进去的,可能就是任何一个替别人说过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