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落地中国深圳。从2001年的上海、2014年的北京,到如今的深圳,这不仅是地理位置的南移,更是中国向亚太乃至世界递出的一张新名片。
为什么是深圳?面对变局,APEC又该如何寻找新路?带着这些问题,《国际金融报》记者专访了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东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周士新。他的回答很笃定:“尽管挑战重重,但APEC依然是亚太地区不可替代的平台。而深圳,恰好向世界展示了中国‘开放、创新、合作’的底气。”
深圳新优势契合APEC合作理念
《国际金融报》:深圳具备哪些优势,使其成为2026年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举办地?
周士新:选择深圳承办这次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有多方面的考量。
第一,这有利于守住APEC区域经济合作的定位。眼下亚太合作当中分歧不少,不少成员经济体都希望更聚焦经济议题。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深圳办会,可以更好地回应各方期待,让APEC回归开放、务实合作的本色。
第二,从区域布局看,深圳所处的粤港澳大湾区,已是中国经济增长、创新发展的重要引擎。2001年上海、2014年北京先后承办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这次落地深圳,也是综合考量国内不同区域的发展优势。随着粤港澳大湾区在中国经济版图中的地位持续提升,作为大湾区核心城市的深圳,自然是重要选项之一。
第三,深圳是中国科技创新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代表性城市。新一轮科技革命推动全球经济转型,也对区域经济、科技治理提出新要求,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的合作与治理尤其面临诸多挑战。在深圳办会,能够更好展现我国科技创新、产业升级的成果,也为亚太探讨科技合作提供现实参照。
此外,深圳的发展历程,与本届APEC会议倡导的“开放、创新、合作”理念高度契合。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深圳在对外开放、科技创新、产业转型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也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了鲜活样本。国内虽还有其他条件相近的城市,但深圳在改革开放、科技创新、区域经济发展等方面的代表性更为突出。因此,深圳承办本次APEC会议有着充分的现实基础。
中国角色愈发积极活跃
《国际金融报》:作为亚太重要经济体,中国在推进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方面能够发挥什么作用?
周士新:随着自身实力增长和生产力提质升级,中国在APEC推进亚太经济一体化进程中的作用持续变化,角色愈发积极活跃,在部分议题上逐步成为引领APEC发展的重要力量。
2001年,中国首次承办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同年加入世贸组织。当年APEC主题为“新世纪、新挑战:合作、参与,促进共同繁荣”,议题围绕共享全球化与新经济红利、促进贸易投资、推动经济持续增长设置,传递出中国希望同其他成员经济体携手合作、共同助推亚太经济发展的意愿。
2013年,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次年,第二十二届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北京举办,以“共建面向未来的亚太伙伴关系”为主题,将区域经济一体化、经济创新发展与改革增长、基础设施和互联互通建设列为重点议题,推动APEC在区域经济一体化、互联互通领域取得更多进展。中方专门把“大力推进亚太自由贸易区进程”列为重要议题,也为后续越南推出“后2020议程”打下基础。
今年,中国再度担任APEC东道主,会议主题定为“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这一主题,一方面落实2024年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提出的“布特拉加亚愿景”,即到2040年建成一个开放、活力、强韧、和平的亚太共同体,为实现这一长期目标夯实基础、探索更具可操作性的实施路径;另一方面延续2001年中国承办APEC时“促进共同繁荣”的理念,体现中国推动亚太经济协同发展的持续意愿与坚定决心,期待APEC为区域经济繁荣带来更多务实成果。
中国正成为APEC框架下积极、负责任的成员经济体,在推动议程落地、深化区域经济合作、把合作倡议转化为发展成果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这也是各成员经济体高度重视今年中国主办的各级别APEC会议的重要原因。
继续增进亚太开放合作活力
《国际金融报》:在全球保护主义和贸易壁垒抬头的背景下,APEC应如何发挥区域合作机制的作用,持续推动亚太经济开放与一体化?
周士新:APEC自成立以来,始终将推动亚太地区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作为重要使命。1994年,APEC提出“茂物目标”,计划推动发达成员于2010年前、发展中成员于2020年前实现贸易投资自由化,并提出建立亚太自贸区的愿景。然而,受国际经济危机和部分成员推行贸易保护主义等因素影响,这些目标至今未能实现。
即便如此,APEC在区域经济合作中依然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首先,它是亚太地区层级最高、领域最广、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合作机制,始终保有推动亚太地区经济一体化的强劲动力。无论是美国还是其他成员经济体,都一再强调要维护亚太经济合作的活力。其次,它为各成员经济体深化经贸合作提供了难以替代的平台。每届会议期间,都会有部分成员达成双边经贸合作协议,在一定程度上间接推动亚太地区经济一体化。最后,不少亚太经贸合作安排都由它催生,无论是《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还是《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抑或是各类双边自贸协定,都诞生于APEC框架之下,或是得益于APEC的推动。
从趋势上看,尽管全球保护主义和贸易壁垒高企,但APEC通过促进更多元的合作方式、更广泛的合作领域、更具包容性的合作主体、更开放的合作氛围,维持并不断增进亚太地区经济合作的活力,让APEC成为包括美国也不愿退出的跨区域合作机制,也是推动亚太成为全球最富活力的经济区域之一的关键因素。
在复杂环境中寻找广阔发展空间
《国际金融报》:在全球经贸格局深刻调整的背景下,APEC未来将如何演进?
周士新:从发展趋势来看,APEC仍将是各成员经济体高度重视的跨区域经济合作机制,亚太地区的经济活力也将长期保持。APEC将继续推行协商一致的决策程序,少数成员想要主导裹挟议程的做法难以如愿;与此同时,能够促进成员互利共赢的建设性倡议,有望在机制框架下逐步落地,为亚太经济增长提供动力。
不过,APEC未来面临的外部环境也会更加复杂。CPTPP、RCEP等大型自贸协定影响力持续上升,给APEC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尤其是在美国等部分发达经济体持续推行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的背景下,APEC要在推动亚太自由贸易区建设、实现贸易投资自由化和便利化等方面取得实质性突破,难度较大。但这并不意味着APEC的作用会因此减弱。作为区域合作的重要平台,APEC仍将在促进成员间经贸联系、维持区域合作势头方面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亚太经济的持续发展也离不开这一机制的推动。
因此,各成员经济体仍将高度重视APEC,并积极探索提升合作效率的路径和方式。2001年第九届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提出的“探路者模式”,或将再次受到关注:允许部分有意愿、有条件的成员先行开展合作,再逐步推动相关成果向更大范围延伸。通过更加灵活的合作方式,APEC有望在复杂的国际经贸环境中保持机制活力,继续发挥多边合作论坛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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