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第三季度,台积电一个季度的营收就到了1.494万亿新台币,比上年同期涨了五成。放眼全球代工圈,没人追得上它。可要是往回倒五十多年,这棵大树的种子,是在台北一家豆浆店的早饭桌上埋下的。桌边那几位拿主意的关键人物,好几位老家在大陆。
1974年2月7日清晨,台北南阳街一家不起眼的豆浆店里,七个人围坐一桌。前后也就一个钟头,他们定下了一件事:台湾地区要搞集成电路。
为什么非搞不可?那几年台湾当局日子不好过。先是丢了联合国的席位,紧接着石油危机砸了下来。靠廉价劳动力做加工出口的老路眼看走到了头,不转型就只能等着被淘汰。
这件事的牵头人是孙运璿,当时管着经济这一摊。他是山东蓬莱人,年轻时在哈工大念电机。抗战胜利后他被派去台湾接收电力,岛内的电网后来基本是他一手搭起来的。
更早一年,他还干了件不太起眼的事:把三家研究所合成了一个工研院。当时没几个人在意,后来大家才看明白,这就是给半导体预备的"孵化器"。
他回来帮忙,开的条件挺有意思:不当官,不拿工资,只报个路费。孙运璿问他要多少钱,他报了一千万美元,孙当场点头。在那个年代,这笔钱对台湾当局可不是小数目。
1976年起,工研院挑了三十多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工程师去RCA学艺。临行前,孙运璿叮嘱了一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批年轻人后来撑起了岛内半导体的半边天,曹兴诚、曾繁城都在其中。
学成回来,新竹的示范工厂很快开了张。最让人意外的是,这座小厂的芯片良率超过七成,比师父RCA自家的还高。徒弟一出手就压了师父一头,这笔钱算是花值了。
光会做还不够,还得有人接盘。民间资本当时看不上半导体,1980年只好由当局出钱牵头办了联电,工研院把技术和团队整个打包送了过去。连美国《时代周刊》都说,这是台湾在赌一个前途。
这么一圈走下来,从拍板、筹钱、引进技术、带人,到建厂、交给民间,链条完完整整。点火的是两位大陆籍长者,埋头苦干的则是一批台湾本地的年轻工程师。
种子种下了,真正让它长成参天大树的,是另一位大陆人张忠谋。他是宁波人,哈佛、麻省理工、斯坦福一路读下来,在美国德州仪器干了二十多年,做到副总裁。那个年代,能挤进美国大公司高层的华人屈指可数。
1985年,他被请回台湾执掌工研院,1987年又一手创办了台积电。外面的形势也帮了忙:八十年代风头最劲的日本半导体,先后被广场协议和美日半导体协定压制,还挨了美国的高额惩罚性关税。
日本人自己也看走了眼。他们擅长琢磨"怎么做",却没想清楚"做什么",没跟上产业分工的大变局。一来二去,日本在全球半导体中的份额,从一半左右一路滑到一成上下,腾出来的空当总得有人接。
台积电起步的家底也不是一家撑起来的。当局的基金出了将近一半的钱。荷兰飞利浦不光出钱,还带来了当时先进的工艺授权。第一批一百多号员工全部出自工研院。三股力量拧在一起,才扛得起这个摊子。
张忠谋最大胆的一步,是做了件全行业都觉得不合常理的事。当时英特尔、德州仪器这些巨头,都是自己设计、自己制造、自己卖,一条龙通吃。张忠谋偏偏只替别人造芯片,自己不做设计。
这招妙在哪?我们不妨打个比方:以前想开饭馆,得先自己盖楼、修厨房,门槛高得吓人。现在有人专门建好顶级厨房出租,你只管琢磨菜谱就行,而且这家"厨房"保证绝不跟你抢生意。
于是,一大批只搞设计、不建工厂的公司冒了出来,高通、英伟达、博通都是这样长起来的。台积电不做自家芯片,反倒成了全世界芯片公司都离不开的那一家,整个行业的分工格局就这样被改写了。
第二回反着来,主角是林本坚。他祖籍广东潮汕,在IBM的实验室里待了二十多年,光刻上攒了一身真本事,2000年加入台积电。
当时整个行业卡在一道坎上。芯片要越做越小,光刻用的光波长就得越来越短。大家都在死磕157纳米这条路,可怎么都磕不动。
2002年的一次国际研讨会上,林本坚抛出一个点子:别跟波长较劲了,在镜头和晶圆之间加一层水。光穿过水会偏折,193纳米的光就相当于缩到了一百三十多纳米,比大家死磕的那条路还要短。
道理不复杂,难的是找到肯一起干的人。当时的光刻机老大尼康一口回绝,原因很现实:人家已经在157纳米上砸了好几亿美元,回不了头。台积电转身去找了份额还不到两成的荷兰小厂ASML。
台积电的技术副总蒋尚义力挺这条路。2004年,两家合作的第一台浸润式光刻机问世。摩尔定律得以延续,ASML从此翻了身,尼康、佳能则退出了先进光刻的赛道。
回头看,林本坚的点子再妙,没有蒋尚义拍板、没有ASML肯改设备,也落不了地。我觉得个人发明、组织执行、上下游配合,缺一不可。今天绝大多数先进芯片背后,都有这层"水"的功劳。
同一个技术体系里出来的人,并没有都留在岛上。南京人张汝京在德州仪器干了二十来年,满世界帮公司盖了大约十座芯片厂,业内送他一个外号:"建厂狂魔"。
1997年,他回台湾办起世大半导体,三年就开始盈利。没想到2000年初,大股东背着他把公司卖给了台积电。换作别人也许就心灰意冷了,他却转身去了上海。
在张江,他带着几百位工程师从零起步,从打第一根桩到建成第一座8英寸厂,只用了十三个月,创下当时全球最快的纪录。这就是中芯国际,2004年在香港和纽约同时上市。
此后,台积电以商业机密为由两次起诉中芯,中芯两度和解赔钱,张汝京也在2009年离开了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官司耗掉了不少元气,但种子已经埋进了土里。
如今这颗种子长得怎么样?中芯2025年营收93.27亿美元,同比涨了16%。到了今年一季度,产能利用率冲到了93.1%,代工价格还在往上走。
当然也得承认,在最尖端的制程上,中芯离台积电还有一段路。但这恰恰说明,人才的种子要长成大树,离不开设备、材料、软件环环相扣的完整生态,而这块拼图,大陆正在一块块补上。
再看台积电,最新一季的财报漂亮得有点吓人。最先进的2纳米刚量产不久,就占了晶圆收入的8%。先进制程加起来,占了收入的将近八成。
它在台湾地区的分量也就不难想象了。台积电一家就占了岛内股市总市值的17%左右。当年张忠谋在夏威夷摔了一跤,整个股市都跟着晃了一下。
有意思的是,这几年台积电被一路推着去美国建厂,在美总投资已经堆到2650亿美元。可亚利桑那工厂的毛利率只有个位数,和台湾本土厂的六成多一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张忠谋自己都说过,在美国造芯片"形同浪费"。这说明了一件事:厂房可以搬,设备可以运,真正搬不走、学不来的,是那一群人和那一套组织方式。而人,本来就是会流动的。
说到底,台积电的成功是多种力量合力拼出来的:美国的技术、本地工程师的汗水、日本让出来的空当、工研院那套制度,少了哪一样都不行。
但最关键的那几个决定——上不上马、跟谁学、走什么路、押哪项技术——确实出自一群从大陆走出去的人。这棵科技树的根,本就两岸同源。今天,大陆的芯片人正沿着同一条路往前走,这条根也终将在大陆长出自己的参天大树。
参考资料:
培育上百位CEO、院长也是销售员,台湾工研院给我们哪些启示?.观察者网(米磊)
基石资本张维:后华为时代深圳的答案.财联社(转《天下杂志》)
【商圈】"晶圆代工之父"张忠谋:奠定半导体产业分工结构.财新网
光刻技术六十年.中国光学快报(opticsjournal.net)
日本国内对美挑起半导体战争记忆犹新.中国新闻网.2020-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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