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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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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被推到镜头前的,不是那些坐着私人飞机去过小岛的政客和富豪,而是三个曾经被塞进那条流水线上的女人。她们来自乌兹别克斯坦、东欧和巴黎,入局的方式各不相同,最后却走到了同一个房间里,对着同一张脸,被同一个人告诉她们:你是我雇的助理。然后噩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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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 Eye(BBC调查报道团队)在2026年11月播出的纪录片《模特陷阱:揭露爱泼斯坦的网络》,翻的是美国司法部公开的数百万页档案,采访了多个国家的模特从业者和受害者。

片子要回答的问题很具体:一个2008年就因为性侵未成年人被定了罪的人,凭什么在服刑期间还能在自己的海景别墅里接待源源不断送上门来的年轻女孩?谁在给他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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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吉莱斯的故事,是从一张合同开始的。

乌兹别克斯坦人,十五岁入行做模特,动机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家里不宽裕,想挣点钱。2008年,她在老家一场时装秀的后台遇见了法国经纪人让-吕克·布鲁内尔,对方递来一份MC2模特经纪公司的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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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C2这个名字在当时的时尚圈不算陌生,客户名单拿出去能唬人。但BBC翻出来的记录显示,早在2005年,爱泼斯坦就给这家公司打过一百万美元。公司老板后来的说法是跟爱泼斯坦不熟。一百万美金,不熟。

罗莎签了字,飞了纽约。十八岁,英语不太利索,脑子里全是T台和杂志封面。现实很快给了她另一副面孔:工作接不到,账单倒是准时来。住宿费、餐费、杂项,到2009年底,她欠了公司将近两万美元。

签证攥在经纪公司手里,人在异国,背着债,语言不通。这就是后来所有事情发生的前提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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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房子是爱泼斯坦的。2009年,他正在服刑——2008年那份臭名昭著的认罪协议让他白天可以出狱“工作”,晚上回去报到,有时候干脆就待在自己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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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因为性侵未成年人被定罪的人,在服刑期间,在自己的海景别墅里,接待着模特经纪公司送来的年轻女孩。罗莎在第二次“拍摄”后不久被爱泼斯坦聘为助理,经纪公司把她挪到了迈阿密办公室,离那栋房子一个小时车程。上岗一周,侵害开始。

她后来对BBC说了一句话,值得原样放在这里:“我知道举报性侵不会有用的。一个十八岁的乌兹别克斯坦移民女孩,谁会听我的?我的人生会被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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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名西蒙娜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落得很重。

东欧人,二十岁在纽约遇见爱泼斯坦。她当时还在做模特,有人告诉她这位金融家认识所有顶级经纪公司的人。见面之后,爱泼斯坦把她介绍给了“好朋友”费思·凯茨——当时掌管着Next Management,全球最大的模特经纪公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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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茨建议西蒙娜做整形手术,还把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了爱泼斯坦。凯茨的律师后来对BBC否认了这一说法,说凯茨从未建议任何模特做手术,并表示凯茨本人也是被爱泼斯坦蒙蔽的。

西蒙娜说,之后爱泼斯坦开始劝她别做模特了,来给他当助理。她去了。接下来的将近两年里,她声称爱泼斯坦欺负了她超过两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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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那里就是为了伺候爱泼斯坦。奴隶。被强奸的奴隶。”这是她对BBC镜头说的原话。

两百次这个数字,放在纸面上像是一个统计口径,但她说的是:那是将近两年里,反复发生的事。没有法庭判决认定过这个数字,这是她一个人的陈述。

但BBC把它播了出来,并且放在了纪录片的核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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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人,化名安卡,入局的口子在巴黎。一个叫西亚德的星探告诉她,有个商人认识好几家顶级经纪公司,当晚就能安排面试。面试地点在福煦大道上的一处豪宅,窗外能看见凯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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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泼斯坦承诺帮她办美国签证,帮她约见大经纪公司。安卡后来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签进了MC2迈阿密——和罗莎同一家公司。她说自己在那套体系里被控制了数年,认识西亚德通过同一个口子送进来的女人,至少有二十个。

安卡对这套东西有一个定义,说得比任何评论都准:“移民身份、钱、住处,全被捏在手里。像我这样的女人,没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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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三个人的叙述拼在一起,看到的不是三个孤立的犯罪现场,而是一条有分工、有接口、有润滑剂的管道。

上游是星探和经纪公司。布鲁内尔在乌兹别克斯坦的后台递合同,西亚德在巴黎安排面试,MC2在纽约和迈阿密提供“合法”的雇佣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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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游是“助理”这个身份。安卡说得很直白:2008年定罪之后,爱泼斯坦搞了一套新方案,招所谓“助理”。那不是真正的工作,那是一个设计好的壳,用来把二十岁出头但看起来像十几岁的女孩弄到身边。她做助理的时候,同期有七个女人在做同样的事。

其中一个的职责是:每当有新女孩要来,必须有一个“前辈”在场,让她觉得一切正常。一个被侵害的人,被安排去给下一个被侵害的人表演“这里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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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也给了被点名的人回应的机会。费思·凯茨的律师说她是被爱泼斯坦欺骗了,如果当年知道真相,绝不会与他有任何来往。MC2那边,杰夫·富勒现在经营着另一家模特公司,BBC的报道里没有看到他因这些指控承担任何法律后果。

布鲁内尔2022年在巴黎监狱里自杀了,带着他对那些女孩做过的事一起进了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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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泼斯坦的案子已经被嚼了太多遍。大人物名单翻来覆去地传,每一版都有人信有人骂,最后都落进同一个坑里:看客在等一个名字,等一个能让人拍桌子骂一句“果然是他”的瞬间。但等名字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把注意力从真正运转的东西上挪开。

BBC这部片子最冷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在追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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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追的是一百万美元的转账记录,是一份把十八岁女孩送进负债的经纪合同,是一个叫“助理”的岗位描述,是一个被要求在场“让新来的觉得正常”的女人。这些东西不需要什么惊天阴谋就能运转。它们靠的是行业里所有人都觉得“不关我事”的那种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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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后来离开了那个圈子,搬去了威斯康星,结了婚,拿过四次乌兹别克斯坦全国CrossFit冠军,现在跟人合伙经营一家健身房。她活出来了。西蒙娜和安卡在纪录片里露了脸,用了化名,但声音是自己的。三个人,同一个选择:不再替那条链子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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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条链子还在不在运转,纪录片没有给答案。它只是把管道的内壁翻出来给人看:接口是什么形状,润滑剂是什么成分,谁在拧螺丝。看懂了这些的人,下次再看到“爱泼斯坦名单”的热搜时,大概会多问一句:递人的那只手,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