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汗淖尔湖 · 再看金石山

组 诗 二 首

  • —— 据《又见察汗淖尔湖 · 商都县察汗淖尔国家湿地公园 · 金石山纪行》而作
  • 二〇二六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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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又见察汗淖尔湖

有些重逢,是风替我预约的

一粒草籽落进七月的雨,便在心上生了根

我揣着一整个夏天的惦念,来赴浅秋的晴

察汗淖尔——蒙古语里“白色的湖”

多像一句未说完的情话,被高原轻轻含住

初见那日,雨在天上筛着一匹轻纱

红瓦白墙的村庄被洗亮,田垄盛着灰白的天光

我登上观景的铁架凭栏远眺,水天难分

镜筒里忽然浮出两只蓑羽鹤

长腿轻点浅滩,颈项弯成宋画里的一弧月光

星星草比芦苇更纤细,一丛丛摇碎了雨珠

雨是动的,雾是静的;鸟是动的,人是静的

一群毛茸茸的小鸭,把风雨扑扇成细碎的水花

那时我才懂得,天地有大美,却从不出声

再见面,湖坦坦荡荡,把所有的美和盘托出

秋水与长天在远处温柔相接,蓝得不像是人间

风推着水纹一圈一圈,天光云影在水底徘徊

星星草还在,只是青丝里掺了从容的金

草色转黄不是凋零,是岁月把眉眼放宽

夕阳一倾,万顷湖面便流起碎金

所有修辞都停了,只剩人群里那一声“太美了”

我惦念的岂止是水

是曾经远走的翅膀,一双一双认回旧时的浅滩

是守湖人一句“哪里都不想去”,说得比湖还静

是退去的干旱与归来的绿,一寸一寸把名字擦亮

白色的湖,终于又白得配得上它的圣洁

都说风景在别处,我却把别处走成了归途

若问一次够不够

——住上一年,也还是看不够

春醒、夏朦胧、秋澄明、冬静谧,你日日都是新的

而那片湖,早已不在天边,只在我心尖上微微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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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再看金石山

有些山,只肯把心事说给第二回来的人听

七月雨大,我隔着车窗,只来得及惊鸿一瞥

石头在雨里沉默,像一封未曾拆开的旧信

于是整个秋天,我都在等一条暗红色的阶梯

等它把我,从人间慢慢递到洪荒

初见时,一条赤色绸带系在青翠的山腰

绿野怀抱里,散着几亿年前的陨石与冰川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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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如卧牛反刍,有的似骏马昂首

有的像披蓑渔翁,独钓一整座岁月的空茫

雨水顺着石纹缓缓流,把褶皱洗得清清楚楚

那是冰川的指纹,是地球留在此地的无字天书

山另一侧装载机臂起铲落

亘古的静与此刻的动安然相认

金石无言,却像在说:路修好了,自会有人懂我

再来时天公慷慨,浅秋把蓝铺得干干净净

野菊白、淡黄、浅紫,是大地写给秋天的一行短诗

风从山脊掠过,我才知道风原来是有味道的

一级一级向上,石林列队而来

像远古沉默的仪仗

我把手贴上一方巨石,掌心落满微凉的岁月

第四纪的大冰盖曾覆盖这里,以万年为刀,一刀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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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退去,陨石坠落,风霜接力,才刻出满山奇石

白云在蓝天里慢悠悠地飘,像一群不系之舟

风掀了掀衣角,也掀开了我心上薄薄的尘

亿万年在它们,不过打了一个盹的工夫

我一生的攀登与惊叹,怕还算不上一道浅痕

本该怅然,心底却生出奇异的安宁

正因短暂,与石相对的这一眼才珍贵得发亮

所谓金石,是天工以亿万年钤在草原上的一枚印章

下山时一步三回头

想把整座山折进衣袖带走

不要羡慕,要来——

有些风景只等肯为它跋涉的人

而金石山,从此在我心里

静成一块温热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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