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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纳入福建省8家医院、115个治疗期的多中心回顾性队列,在中国真实世界实践中评估了萨特利珠单抗与利妥昔单抗治疗AQP4-IgG阳性NMOSD的首年复发结局。该如何审慎解读?
水通道蛋白4-免疫球蛋白G(AQP4-IgG)阳性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NMOSD)是一种具有高复发性和高致残性特点的自身免疫性炎性疾病。任何一次临床发作均可能造成不可逆性神经损伤,残疾主要源于发作后神经功能缺损的累积,因此持续减少复发是长期治疗的核心目标 [1] 。
目前,用于NMOSD长期预防复发的序贯治疗药物包括适应证内疗法与超适应证的经验性疗法。已获批的萨特利珠单抗靶向白细胞介素-6受体(IL-6R),SAkuraSky、SAkuraStar、SAkuraBeyond及SAkuraMoon等临床试验及真实世界研究已证实,其可降低AQP4-IgG阳性NMOSD患者的复发风险,并在长期治疗中维持低疾病活动度。利妥昔单抗为抗CD20单抗,在NMOSD中属超说明书用药,RIN-1随机对照试验为其在NMOSD的使用提供了证据支持。近期,在Frontiers in Immunology(影响因子7.0)期刊上发表了一项多中心回顾性队列研究,旨在分析AQP4-IgG阳性NMOSD患者中萨特利珠单抗与利妥昔单抗治疗期的12个月无复发生存率,并评估治疗期间安全性 [ 2 ] 。
研究设计:以“治疗期”作为分析单元
本研究基于福建省8家医院的常规诊疗记录,纳入2018~2025年启动治疗、年龄≥12岁、AQP4-IgG阳性且首次给药可核实者,随访截尾于2026年7月1日。最终纳入103例患者、115个治疗期(treatment episode;萨特利珠单抗50个、利妥昔单抗65个),其中12例先后接受两种治疗,各贡献1个治疗期。以治疗期而非患者为分析单元,可保留因疾病活动、耐受性或妊娠计划等原因换药所形成的不同临床阶段。所有不确定性估计均采用按患者聚类的2000次自助法(bootstrap),以避免同一患者的信息被重复计入。主要终点为自首次给药至首次由临床医生记录的复发时间,采用Kaplan–Meier法估计12个月无复发生存率。
两组基线总体接近:萨特利珠单抗组与利妥昔单抗组的中位年龄分别为41.0岁与40.0岁,女性占比分别为96.0%与89.2%,中位病程分别为4.14年与2.79年,基线EDSS分别为3.0与2.5。但两处差异不容忽视:萨特利珠单抗组纳入前12个月复发次数中位数为1(IQR 0~1),利妥昔单抗组为1(IQR 1~2),标准化均数差为0.473;萨特利珠单抗组治疗起始中位年份为2025年,利妥昔单抗组为2022年,标准化均数差为2.287。此外,24.0%的萨特利珠单抗治疗期有既往利妥昔单抗暴露。
图1 队列构建:103例独立患者,115个治疗期(萨特利珠单抗50个、利妥昔单抗65个),12例患者各为两组贡献1个治疗期
主要结果:无复发生存率
12个月内,萨特利珠单抗组50个治疗期中发生1个首次复发,利妥昔单抗组65个治疗期中发生10个首次复发。萨特利珠单抗组与利妥昔单抗组12个月无复发生存率分别为98.0%(95% CI:94.2%~100.0%)和84.6%(95% CI:76.2%~93.8%),绝对差异为13.44个百分点(95% CI:4.20%~23.59%)。
12个月时,萨特利珠单抗组和利妥昔单抗组分别有34个和54个治疗期处于风险集,即尚未发生复发、仍在随访且未删失。以限制平均无复发时间(RMST)表达,萨特利珠单抗组在365天内的平均无复发时间较利妥昔单抗组多18.1天(95% CI:0.1%~36.4%)。
完整随访期内,共22个治疗期发生首次复发,其中萨特利珠单抗组2个、利妥昔单抗组20个。萨特利珠单抗组与利妥昔单抗组的复发率分别为每100治疗期年3.04和14.24,率比为0.19(95% CI:0.00%~0.56%)。补充Cox模型显示,萨特利珠单抗相对利妥昔单抗的HR为0.225(95% CI:0.049%~1.020%,P=0.053)。由于萨特利珠单抗组在完整随访期内仅2个治疗期发生复发,该模型仅作为补充分析,不宜作为独立的治疗特异性效应证据。
图2 两组治疗期的未调整12个月无复发生存曲线(Kaplan–Meier法)
敏感性分析:方向一致,加权后差异缩小
所有绝对差异均以萨特利珠单抗减利妥昔单抗表示,正值表示萨特利珠单抗组12个月无复发生存率较高。主要未加权敏感性分析的估计方向均与主要结果一致:
排除治疗转换者后绝对差异为10.6个百分点(95% CI:0.0%~21.1%);
仅保留每例患者最早治疗期时为12.8个百分点(95% CI:2.4%~23.1%);
限定2024年及以后启动的治疗期时为17.2个百分点(95% CI:−3.8%~46.7%),但该分析中仅5个治疗期发生首次复发;
在同时包含两种治疗且总治疗期数最多的中心内(77例患者、84个治疗期),绝对差异为9.2个百分点(95% CI:−4.3%~20.4%);
仅纳入年龄≥18岁者时,绝对差异为13.7个百分点(95% CI:4.4%~24.0%)。
重叠加权后,已测协变量达到数值平衡,但有效样本量降至约17个萨特利珠单抗治疗期和9个利妥昔单抗治疗期。校正后的12个月绝对差异为5.28个百分点(95% CI:−11.69%~21.21%),置信区间跨零。在逐一剔除单个患者后重新估计,加权绝对差异在−3.6至8.7个百分点之间波动,部分估计值跨越零线。基于共同支持有限、有效样本量小及患者影响明显,加权结果作为探索性分析,不应被解释为确定的治疗特异性效应。
图3 主要分析、未加权敏感性分析及探索性重叠加权分析中的12个月无复发生存率绝对差异
安全性及探索性EDSS结局
治疗期内,萨特利珠单抗组记录12次感染事件(涉及11例患者),利妥昔单抗组记录32次感染事件(涉及24例患者)。感染发生率分别为每100治疗期年18.21和14.70,率比(萨特利珠单抗/利妥昔单抗)为1.24(95% CI:0.58%~2.37%)。非感染性不良事件在萨特利珠单抗组记录1次(1例患者),利妥昔单抗组记录11次(10例患者),率比为0.30(95% CI:0%~1.25%),事件数少且置信区间较宽。严重不良事件两组各1例:萨特利珠单抗组为妊娠7~8周流产,患者同期使用糖皮质激素,与萨特利珠单抗的因果关系无法判定;利妥昔单抗组为严重肺部感染,需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并永久停用利妥昔单抗,其后恢复。
探索性扩展残疾状态量表(EDSS)分析中,萨特利珠单抗与利妥昔单抗两组末次EDSS中位数均为2.0,治疗期内中位变化均为−0.5分,末次评估距治疗启动的中位间隔分别为468天和1170天。校正基线EDSS和评估时间后,萨特利珠单抗减利妥昔单抗的组间差异为−0.22分(95% CI:−0.82%~0.35%)。由于评估时间未标准化且两组间隔差异明显,该指标宜仅作描述性解读。
如何审慎看待
其一,本研究报告的并非随机治疗效应。两组治疗起始年份不同,治疗选择、背景用药、药物可及性与记录习惯均随时间变化,残余混杂难以排除。其二,可用于比较的治疗期有限,校正模型与亚组分析难以提供稳定结果。此外,本队列中42/50个萨特利珠单抗治疗期起始时合用糖皮质激素,12/50有既往利妥昔单抗暴露,也可能影响Kaplan–Meier估计的解读。
结语
在这个以真实世界治疗期为分析单元的中国多中心回顾性队列中,萨特利珠单抗治疗期的12个月无复发生存率高于利妥昔单抗治疗期,主要未加权敏感性分析方向一致。但年代分离、共同支持有限与事件稀疏,该结果不能等同于对两类治疗机制或所有患者的确定性优效判断。当前决策仍应结合复发活动、合并症与感染风险、妊娠计划、给药方式、监测条件、可及性及患者偏好后个体化决策。未来仍需同期、多中心、前瞻性研究确认两种策略的相对治疗效应。
专家点评
从临床角度看,萨特利珠单抗与利妥昔单抗在AQP4-IgG阳性NMOSD中均有应用。本研究提示,萨特利珠单抗治疗期第一年未发生首次复发的比例更高。但必须强调三点:其一,这是回顾性、非随机数据;其二,两组治疗起始年份相差约3年;其三,12个月内萨特利珠单抗组仅1个治疗期发生复发。任何将其解读为“优效”的说法,都超出了数据本身所能承载的范围。该研究真正的价值在于提出问题:在真实世界中,究竟哪些患者从IL-6R抑制中获益更多?这需要同期前瞻性队列来回答。在此之前,个体化决策仍应优先。
专家简介
林艾羽 教授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教研室主任
• 神经内科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 中华医学会神经脑脊液细胞学和感染学组委员
• 中国罕见病联盟/北京罕见病诊疗与保障学会重症肌无力协作组成员
• 中国卒中免疫学会第一届委员
• 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第七届神经科专委会常务委员
• 福建省中西医结合学会神经分会副主任委员
• 福建省神经病学感染和免疫学组副组长
• 目前承担二项国自然面上及省联合创新项目
调研问题
参考文献:
[1] 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神经免疫学组.中国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诊断与治疗指南(2025版)[J]. 中华神经科杂志, 2025, 58(7): 687-703.
[2] Lin X, Zhang J, Chen L, et al. Higher observed 12-month relapse-free survival with satralizumab than with rituximab in aquaporin-4 immunoglobulin G-positive neuromyelitis optica spectrum disorder: a multicenter 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 Front Immunol. 2026;17:196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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