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二年,1414年,贵州,镇远侯顾成病逝,享年85岁。此时的明朝已经换了三位皇帝,洪武年间的开国将领大多凋零,而顾成却从战场走到了西南边地,直到生命尽头仍掌握着军政重任。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并非没有卷入危险。朱元璋晚年整肃功臣,朱棣起兵又改写了朝廷格局,顾成两次都处在风暴边缘,却没有像许多同僚那样倒下。
顾成出身并不显赫。元末时,他家在江都一带以操舟为生,年轻的顾成也曾做过船夫。史料记载,他身材魁梧,臂力过人,善使马槊。一次在江上遇到抢船者,同行的人不敢上前,顾成却凭一己之力击退来人,由此在船户中有了名声。
张士诚在泰州起兵后,也曾试图招揽顾成。顾成没有答应。这个选择未必只是眼光高明,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把自己绑在地方割据势力上,而是在局势尚未明朗时,等待真正能够统一天下的力量。
至正十五年,1355年,顾成投奔朱元璋。当时朱元璋正准备渡江夺取太平、芜湖等地,顾成最初承担的并非显赫职务,甚至做过护卫和执伞一类的差事。有一次船只搁浅,顾成竟将船推移开,给朱元璋留下了深刻印象。
真正让他脱颖而出的,是镇江之战。顾成随军攻城时被元军俘获,同伴多人遇害,他却挣脱绳索逃出城外,并向徐达报告镇江守备空虚。徐达随即发动进攻,拿下镇江。顾成因此获授百户,开始正式走上军旅之路。
此后,他跟随明军攻取常州、宣州、江阴、通州,又参与对陈友谅的作战,逐步升为千户。朱元璋称帝后,顾成的官职仍不算高,却被派往四川、贵州、云南等地作战。尤其在贵州,他长期驻守,逐渐成为朝廷倚重的边将。
有意思的是,顾成的仕途并不是靠京城中的关系推动。他没有过早跻身公侯集团,也没有长期围绕皇帝身边活动。洪武年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西南领兵,既远离朝廷党争,也没有形成足以引起猜疑的庞大势力。
胡惟庸案发生于洪武十三年,1380年;蓝玉案则发生在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两案牵连甚广,许多功臣因结党、通谋或旧日关系遭到处置。顾成身在贵州,手中虽有兵权,却始终以守边、平叛为主,没有进入中央权力核心,这种距离反而成了护身之处。
但躲过朱元璋,并不意味着此后就能安稳。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朱允炆即位。削藩之后,燕王朱棣发动靖难。建文帝任命耿炳文北上迎战,顾成也以左军都督身份随行。真定失利后,顾成被燕军俘获。
朱棣见到这位老将,并没有立即处置,反而亲自为他松绑,说:“这是先帝留给我的将军。”这句话既是拉拢,也说明顾成在军中的资历与声望。顾成后来被送往北平,与徐达之女、燕王妃徐氏相见。徐氏以晚辈礼相待,称他为顾伯伯。旧日军门关系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顾成最终归附燕王,并协助世子朱高炽守卫北平。北平能够在朱棣长期出征时稳住局面,离不开徐氏的组织,也离不开顾成对城防、调度和军务的判断。可这次选择也带来了惨重后果,建文帝得知顾成归附后,处置了他的家人,顾成多个儿子因此遇害。
靖难之役结束后,朱棣即位。永乐元年,顾成被封为镇远侯,爵位世袭。按常理说,七十多岁的老将留在京城,既能享受荣华,也便于接受皇帝控制。顾成却主动请求返回贵州,继续镇守旧地。
朱棣曾挽留他,顾成仍坚持离京。这个决定看似退让,实际十分清醒。京城有新贵、有宗室,也有太子与诸王之间的复杂关系;贵州虽然偏远,却是他经营多年的地方。回到熟悉的军镇,既能发挥作用,也能避开权力中心的反复变化。
朱棣后来召顾成回朝,希望他辅佐太子朱高炽。顾成只劝太子守住本分,体恤百姓,不必过度理会旁人的进退。说完便再次返回贵州。永乐十一年,1413年,他还曾率兵平定当地叛乱。次年病逝,朱棣追赠夏国公。
顾成真正保住的,不只是自己的性命,还有家族的延续。由于唯一的孙子顾兴祖幸免于难,镇远侯爵位得以承袭。这个家族后来延续八世九代,成为明代少数能够贯穿王朝始终的功臣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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