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指着墙上那10个大字,只认出“来”和“去”两个字,仰头问我:“爷爷,其他的怎么连在一起,认不出?”

那是下午,我带她在村里散步,转过老屋的墙角,一面斑驳的土墙立在眼前。那十个字是红漆写的,笔势开阔,隔老远就撞进眼里。风吹日晒,漆掉了不少,可那股劲还在。

我顺着她手指望过去,没急着念,反过来问她:“你认得几个?”

她踮起脚,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指着墙:“这个‘来’,我认得。还有这个‘去’。别的……都连在一起,认不出。”

十个字里,她只认出“来”和“去”两个字。

我蹲下来,和她一般高,慢慢跟她说:“这几个字写的是,多到老百姓中间去,听大家说心里话;再从老百姓中间来,把事情办到大家跟前。”

她眨眨眼,似懂非懂。我指着不远处田里干活的老乡,接着讲:“你看,从前的人,走到种地的老乡中间,蹲在地头,听他们说今年雨水怎样、地里难在哪儿、盼着过什么样的日子。把这些都听进去,记下来,这就是‘去’,走到人堆里去。”

“那‘来’呢?”她追问。

“听到了难处,就得想办法。路修平整,渠水引到田里,谁家有难处,就上门搭把手。不远远站着,要坐到一条板凳上说话。办法办成了,再回到大家跟前,这就是‘来’。”

孙女盯着墙上那两个字,安安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来”字的末笔一捺拖得老长,像话说到尽头还不肯收;“去”字起笔极重,一竖压下去,稳稳地钉在墙上。她还太小,未必全明白里面的厚重,只记住了两个字——来,去。

说到底,人往哪里去,心就往哪里想;从何处来,根就在何处。这话印在书上、挂在会场上,也就是一行字;写在这面土墙上,对着菜地、炊烟和低头干活的乡亲,才算落到了地上。最深的道理,从来不在高处,就在老百姓的墙根底下。

夕阳斜斜落在土墙上,把字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心里感慨,这行留在乡野老墙上的话,一代一代人看,一代一代人讲。今日借着这面墙,把这两个字讲给孙女听,也就把这朴素的道理,慢慢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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