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掉下本老族谱,宁夏回族老人看完傻眼:老祖宗竟是河南人
一本藏在房梁上一百多年的族谱,掀开了一个宁夏回族家庭埋了三百五十年的秘密。发现这个秘密的人,是我——苏德山,六十三岁,银川人,教书三十八年的退休语文老师。今天把这事讲出来,您听完就知道,什么叫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故事得从前年秋天说起。老城区拆迁,我爸留下的两间老屋要拆了。他老人家走了八年,房子锁着没人住,逢年过节我才回去瞅一眼。收拾到第三天,东屋的房梁上,我摸下来一个油布包。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外头裹着毡,灰积了一指厚。小时候爸念叨过,梁上有个东西,是爷爷手里传下来的,叮嘱谁也别碰。我解开绳子,一层又一层,剥出一本蓝布面的线装书。边角磨得发白,虫蛀的眼儿一个挨一个。翻开头一页,竖着一行毛笔字:苏氏谱系,清宣统三年,孙万清谨录。算算年头,一百一十多年了。这个万清,是我天祖,我爷爷的爷爷。
您猜谱上写了什么?我们家世代回回,守清真守了几百年,娶进嫁出的全是回回人家。我原以为这本谱记的是苏家在宁夏的根。翻开小序,三百来字,我念出声时,两只手都在颤。大意是:苏家始祖名叫敬山,河南怀庆府河内县人氏,生于明万历四十六年。清康熙十二年,他跟着怀帮商队往西走,在宁夏做皮毛药材生意,就此落了脚。他娶了本城马家的姑娘,马家是回回,他入了赘,随了妻家的习俗,生下三个儿子全姓苏。马家没有男丁,招婿顶门。子孙一代代传下来,成了苏氏回族。每年斋月全家礼拜。始祖留有遗训:我人虽在宁夏,骨血出自中土,子孙有便者,当回河南祖茔,扫一扫坟头的尘土。
这篇序我念了三遍。第三遍念完,书一合,人坐在地上,眼泪绷不住了。我们家开枝散叶的源头,竟是个从河南来的汉人买卖客,娶了我们的回回祖奶奶,改了规矩,生儿育女,才有了我们这一支脉。那天,我在老屋里一直坐到天黑。三十八年语文课上讲“追根溯源”,讲到自己头上,根扎的地方,出乎所有预料。
心里存着疑惑,第二天我捧着谱去找丁老先生。老人七十多岁,一辈子钻研回族历史和家谱文化,戴上眼镜翻了一个下午,合上谱,说了三层意思。头一层,谱是真的,纸张、字口、体例,全是宣统年间的路数。第二层,回族从来不是单一血统攒成的,唐代有蕃客,元代有西域的工匠、商贩、军士,明代大批屯田经商的人落籍,世代通婚,血统早就不“纯”了。民间那句“回爹汉妈”,说的正是这个。你家这本,倒过来,汉爹回妈,理是一个理。第三层,银川回族的姓,门道深着呢。马姓来源十几支;纳姓取自元朝赛典赤赡思丁儿子的名字;丁、白、脱,都是西域音译;李、王、张、赵、苏这些汉姓,同样一大把。老先生收尾一句话,我背了一路:翻开回族哪一姓的老谱,往上数十代,血里头不掺着好几个民族的骨血?
我又去清真寺问阿訇。他比我小几岁,听完直摆手:德山叔,这不稀罕,坊里好几家的老谱上,都有外来的先人。有的汉人随了我们的习俗,有的闺女嫁出去、外孙又回来了。几百年下来,谁家的血是独一份的?要紧的只有一条:祖宗一辈子守规矩、行善积德、教子有方,这就是你的祖宗。他打哪儿来,改不了他是谁。这话像定心丸,我踏实了大半。
可心口还有块石头没落地。谱上那九个字——“当往河南一省祖茔,扫其尘土”,一百多年没人还愿。我去问叔叔,他七十岁,是家里辈分最高的。他讲出一段传了几代的旧闻:民国年间,太爷皮货行里有个河南伙计回乡探亲,太爷托他捎上一封信、一包银元,去河内县寻始祖的坟。伙计回来报信,坟找到了,就在村东头苏家老茔,村里老人讲,这家清初有人走西口去了宁夏,一去没了音讯。太爷让伙计培了土,立了块小碑,刻着“宁夏苏门代祭”六个字。后来战乱、饥荒、搬迁,这条线彻底断了。叔叔叹口气:这九个字,咱家欠了一百多年。我说,叔,我去。
去年十月,我带上儿子苏小波,坐上火车南下。银川到郑州,再转焦作、沁阳。我怀里抱着油布包,族谱之外,还有一块小碑的拓片,丁老先生从谱的夹层里替我翻出来的,薄薄一张纸。沁阳是老怀庆府的府城,明清两代的怀商名头响亮,山药、地黄、牛膝、菊花四大怀药行销全国,皮货竹货的商队一路通往西安、兰州、宁夏。始祖当年走的那条道,地方志里白纸黑字。照着谱上的村名寻过去,村子改名了,在沁阳西南的一个镇上。村口立着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我们打听苏家老茔,问了七八个人,一位八十多岁的苏姓老爷子听完,突然冒出一句:你们是口外来的?我当场怔住。老爷子说,小时候听爷爷讲,村里苏家清初有一支跟着怀帮商队走了西口,在那边安了家,再没回过头。临走那天,他在祖坟上抓了一把土,揣进了怀里。
我掏出族谱,把小序用大白话,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念到“吾身虽在宁夏,吾骨血出自中土”,老爷子的手抖起来了,起身就拉我们:走,看坟去。村东头麦地边上有个小土坡,坡上一片老坟,最早几座是明末清初的,碑石风化,字迹早磨平了。老爷子指着其中一座说,老辈人传,这就是走西口那位他爹的坟。三百五十年哪。我的祖宗就是从这片麦地迈出第一步的,过黄河,穿关中,越陇东,一路走到宁夏,娶妻生子,埋骨塞上,只给儿孙撂下一句嘱托。这句话在我们家传了十一代人,传到我手里,我来了。
我从银川背来一袋宁夏的土,轻轻放在碑前:祖宗,你的儿孙从宁夏来看你了。当年你抓走的那把土,今天物归原主了。转身我又从坟头的麦地里捧起一把土,装进新布袋:这袋土我带回宁夏,撒在咱家坟上,宁夏的家里,永远给你留着位置。老爷子在旁边抹泪,我儿子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这孩子打小生在银川,“河南”俩字于他不过是个地名。磕完头他站起来说:爸,我今天才算真懂了,咱家的回族身份和河南祖宗,压根不是两码事,是一码事。民族是怎么来的?是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回到银川,那袋河南的土,撒在了家族坟上,我爷爷的坟,我爸的坟。族谱用红布重新包妥,搁进书柜最上层。旁边摆着什么?我爸留下的汤瓶壶、礼拜帽,我们回族人家最珍视的老物件。前几天孙子放学回来,瞅见红布包直问:爷爷,这是什么?我打开给他看:咱家第一个祖宗,是河南人。孩子歪着头想了想:那咱们是河南人,还是回回?我说,都是。三百五十年前,你的祖宗从中原走到宁夏,两个人成了亲,才有了你。这一路,没有谁吃掉谁,是走到一起,成了一家。孩子说,那我长大也要去河南看那个坟。我说,好,那把土,咱家后头还有人接着还。
两千多里路,一趟没白跑。我算琢磨透了一个理:民族这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人用脚板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走的人多了,走的年头长了,就成了一个家。这个家里,有从怀庆府西行的苏敬山,有宁夏马家那位招婿的姑娘,有元朝从西域落脚的纳家先人,有明代屯田落籍的各家各姓。谁也没吞了谁,各带一点规矩,各留一点骨血,几百年熬成了一锅粥,分不出彼此了。
谱上那句话,我替祖宗还上了。祖宗,你宁夏家里的坟,撒了河南的土;你河南家里的坟,带了宁夏的土。三百年前你是怀庆府的商人,三百年后你的儿孙是宁夏的回回。一条路,你走了半截,我们替你走了三百五十年。往后的路,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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