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的牌桌上,最怕的不是明牌,而是突然换人。

很多人都默认,沙特的家事国事早已交给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打理,也门战场上的枪炮声自然也该由他拍板。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88岁的老国王亲自签发国王令,把前线联军主帅换了下来。

这看似寻常的人事调整,背后一半是战场崩盘的焦虑,一半是王室十年权力洗牌的余波。

萨勒曼国王签发国王令,由武装部队总参谋长法耶兹・鲁韦利在保留原职的同时,代行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指挥官一职。

原指挥官法赫德・萨勒曼被解除军权,改任国防大臣军事顾问,官方表述极简:依据国防大臣的建议发布,由国防大臣负责执行,原因一个字没提。

在我看来,这份沉默的国王令,本身就是一份战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国王令发布前一天,也门政府军承认,数周激战后损失重大,胡塞武装已巩固对曼德海峡周边要地的控制,前锋推进到距临时首都亚丁约70公里处,这轮攻势宣告失败,部队只能收缩回防。

一个多月前还是另一番光景:10月上旬,也门政府军在沙特空中火力支援下发起“也门黎明”行动,一度夺回祖巴卜一带,刚拿到手的地盘又扔了,攻守易位不到六周。

法赫德没被踢出决策圈,只是退到顾问位置,体面还在,这说明问题被定性在指挥协调层面,不是追究个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鲁韦利以总参谋长身份接管联军,理论上能打通沙特军队与也门政府军的配合链路。

但在我看来,局势不是换个主将就能解的题。

曼德海峡这条线,关系沙特的钱袋子,霍尔木兹通航受阻后,沙特把更多原油经东西管道送到红海港口,再走曼德海峡出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胡塞9月沿西海岸南下拿下多处沿岸据点,政府军这一退,替代航线的安全就悬了。

国内那条压力线也在收紧: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阿美石油设施近期频繁遭遇导弹与无人机袭击。

沙特的2030愿景靠稳定的投资环境和安全形象撑着,机场和油田被反复点名,外部资本的风险评估就会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胡塞背后有伊朗多年搭建、分散隐蔽的弹药补给体系,很难连根清除。

沙特只能把威胁压到某个水平,但仅靠空中力量拿不到决定性结果,地面反胡塞联军才是决定战局的核心。

偏偏这支力量不是统一整体:政府军、原南方过渡委员会武装、地方部落、外训部队彼此提防,要让他们在同一张作战图上行动,难度极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再加上欠饷、吃空饷、喝兵血这些老毛病,前线拿不到足额补给,士气撑不住。

鲁韦利能下命令、调部署、分火力,却做不到像指挥本国部队那样顺畅,命令出了指挥部,还要过层层利益过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想看懂这次换帅为何被解读成“绕过王储”,得先回到沙特的继承规则。

1932年,阿卜杜勒-阿齐兹・阿勒沙特建国,西方称他伊本・沙特,为拉拢部落稳固统治,他迎娶25位部落首领之女,子女逾百人,其中儿子45人,他离世后先后有6个儿子登上王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传统上沙特王位在兄弟之间传承,权力在同一代王室成员内流转。

2015年1月23日阿卜杜拉国王离世,萨勒曼继位,他跳过尚在世的两位兄弟,立侄子穆罕默德・本・纳伊夫为王储,同时提拔自己的小儿子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为副王储兼国防大臣。

孙辈首次进入王位继承序列,沙特王室的代际更替就此开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我看来,从这一刻起,MBS与MBN之间的矛盾已经埋下,2015年3月,MBS牵头海湾联军介入也门战事,MBN态度冷淡,支持有限。

2017年卡塔尔外交危机爆发,MBS力主封锁,MBN更倾向外交斡旋,私下保留和卡塔尔埃米尔的沟通渠道。

夺权布局早在萨勒曼登基前就已经启动,2015年1月,阿卜杜拉国王病危,MBS在午夜召见王室高级安全官员萨德・阿尔-贾布里,争取对方效忠。

贾布里后续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60分钟》栏目抛出重磅指控,称MBS曾提议借助一枚来自俄罗斯的毒戒指除掉阿卜杜拉国王,还指控MBS伪造国王诏令调动地面部队。

贾布里曾是MBN办公室主任,MBS掌权后出逃加拿大,沙特引渡请求一直没能落地。

萨勒曼登基,给了MBS绝佳的崛起机会,他身兼国防大臣、经济和发展事务委员会主席,军政经济大权在手,时任王储MBN就是他最大阻碍。

MBS步步为营,拉拢王室与部落力量,依靠时任驻美大使的兄弟哈立德争取外部支持,拿下军警高层效忠,慢慢边缘化MBN,重要会议直接将其排除在外。

2017年6月下旬,萨勒曼颁布诏令,罢免MBN的王储身份,立MBS为新任王储。

这也是沙特历史上国王第一次指定亲生儿子作为继承人,MBN被软禁在吉达王宫,据称遭到数小时胁迫,被迫在镜头前宣誓效忠。

坐稳王储之位后,MBS迅速清理潜在对手,2017年11月4日,沙特发起大规模反腐行动,多名王子、富商、高官被集中关押,87人与当局达成和解,交出资产换取自由,国库入账超1060亿美元。

萨勒曼的兄弟艾哈迈德王子是少数反对MBS上位的元老,流亡伦敦回国后依旧拒绝效忠。

2020年3月,艾哈迈德与MBN一同以叛国罪被捕,有报道称MBN遭受长期监禁,直至2022年末仍处在严密管控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改革的另一面争议同样突出,权力高度集中,治理透明度不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也门战事、对伊朗强硬立场、卡塔尔封锁,持续搅动海湾格局,萨勒曼如今已经88岁,一旦传位,MBS大概率会长期主导沙特的走向。

把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外界的猜测就有了来处,多年放权之后,人们习惯把军事与外交的拍板权归到王储名下,如今老国王亲自签发命令,自然引出“绕过王储”的联想。

但边界要划清:公开信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这次换帅是对王储路线的否定,国王令写明采纳国防大臣建议,而国防大臣哈立德正是MBS的兄弟,程序符合沙特既有的军政沟通框架。

在我看来,这更像是老国王在战局失控的节点亲自下场,用王权给指挥链加一道保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17年那场王储更迭,本质是完成代际交接,MBS从此握住军事与经济两把钥匙,也门战争正是他上台后最重要的对外布局,战场输赢直接绑定2030愿景的外部环境。

胡塞那边也没打算把牌全打出去,其高层布海提16日对媒体说,掌控曼德海峡的目标已经达成,无意进攻亚丁。

在我看来,这不是善心,是多线用兵下的算账:亚丁驻有相当规模政府军,胡塞同时在塔伊兹、马里卜、焦夫几条战线用兵,兵力并不宽裕,围困加军事施压换谈判筹码,比强攻划算得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亚丁的分量也不能低估,也门人口、港口、耕地、油气大多集中在西部,胡塞控制区已聚集全国约七成至八成人口,西部再失守,政府能依靠的人口基数只剩两成,长期较量只会更吃力。

换将能改的只是短期的指挥整合与士气修补,改不了的三件事没变:胡塞的补给体系还在,联军地面主力仍然虚弱,反胡塞阵营的裂缝没有弥合。

航道安全、油价稳定、外资信心,都不会因为一次换将出现转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沙特可以用国王令换掉一位指挥官,却换不掉那个基本面:靠空中力量和拼凑起来的地面盟友,去对抗一个有组织、有补给、有战场经验的对手,本身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消耗。

守住亚丁,利雅得买到的是时间,不是胜利。

守不住,就得回答那个更难的问题:是继续把也门当安全缓冲区,还是承认这场战争无法用军事手段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