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中国苹果年会在甘肃庆阳开幕。新优果品专区里摆着的不是大家最熟悉的红富士,而是瑞阳、瑞雪、瑞香红这三个名字里都带“瑞”字的品种。

不少人看到这里会觉得奇怪。2025年,全国苹果种植面积预计为2838.04万亩,总产量达到5155.55万吨,占全球产量的50%以上。苹果已经多到吃不完,为什么还有人要花二十多年去培育新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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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是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有着深厚群众基础的水果。简单来说,苹果出现得早,又好养活,基本在哪儿都能种。作为世界四大水果之一,苹果现在的产量虽然不是第一,但早在人类文明出现之前,它就已经在地球上存在了很长时间。

要弄明白这个问题,得从苹果的来历说起。

塞威氏苹果,也就是新疆野苹果,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苹果。早在第三纪,它就已经在中亚地区扎根。那时人类的祖先还和猩猩共享同一套DNA,离智人出现大概还有4000多万年。

1929年,苏联著名植物学家尼古拉·瓦维洛夫在阿拉木图考察了当地的野苹果,并据此判断塞威氏苹果是世界栽培苹果的共同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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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苹果全基因组图谱绘制和重测序研究也证实了这一观点。苹果从中亚出发,借助候鸟一步步扩大分布范围,分别落脚在东方和西方的温带地区,在那里生根、开花、结果。

向东传播的一支苹果到了中原,改名叫“林檎”,意思是能吸引鸟群。它还有很多别名,比如“柰”“频婆”。直到明代,《群芳谱·果谱》才把“苹果”这个名字定了下来。

1871年,现代苹果传入烟台。和它不同,中原本土产的苹果吃起来像棉絮,不太好吃。所以对中国古代人来说,苹果除了入药,最大的用途就是装点后花园。苹果属植物之间不存在生殖隔离,野生苹果和中原的山荆子、海棠杂交,产生了许多观赏海棠。

现代苹果从国外传进来以后,中国果园里的主力品种长期依赖引进。2019年陕西官方披露,我国苹果产量约占全球的55%,但90%以上的产量来自国外引进的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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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也有自己培育的苹果。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上世纪70年代育成的秦冠丰产、抗病、耐贮藏,至今仍是自育品种里栽培面积最大的,但口感比不上日本的富士。消费者认富士,果农也就跟着种富士。2018年就有行业报告指出,富士系占种植面积70%左右,比例过大,影响了效益和销售。

古代中国人对苹果大多只是观赏,西方人则很积极地吃苹果。向西传播的一支苹果最早到了罗马人手里,罗马人开始有意识地栽培和嫁接。在美洲被殖民之前,欧洲已经驯化培育出近百个苹果品种,莎士比亚的戏剧里就提到过许多当时市面上流行的苹果。

不过,早期的苹果和现代又甜又脆、果肉丰厚的品种差别很大。原始的苹果靠鸟类传播种子,因此进化出了鲜艳的颜色和小巧的果实。同时,为了防止哺乳动物偷吃,苹果的味道是酸苦的,有的甚至没有味道,只有味觉不太敏感的鸟类才会吃下并传播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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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人类开始干预苹果的栽培,甜的苹果品种才多了起来。但由于当时技术还不成熟,大多数苹果吃起来还是又酸又苦。1225年,方济各会修士巴塞洛缪斯在他编写的百科全书《物性论》中,就描述过这种说不清好坏的苹果味道。

不过,这种口感差、明显酸涩的苹果含有丰富的糖分、酸和多酚类化合物,特别适合酿酒,所以被称作“酒苹果”。当时水污染严重,喝水还不如喝酒,相对便宜的烈性苹果酒就成了很受欢迎的饮品。1367年,英格兰一座寺院对外出售了3吨苹果酒,售价高达55先令,这笔钱够沃里克郡一名建筑工人一年的伙食费。

苹果从酸苦变得甜脆,靠的是人类长期选育。中国要有自己的好品种,也得走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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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97年起,西农的赵政阳带领团队开始选育苹果新品种,目标是既有秦冠的丰产性,品质又能赶上或超过富士。瑞阳用秦冠和富士做亲本杂交选育,瑞雪则用秦富1号和粉红女士做亲本。

赵政阳常跟团队讲:“苹果是高度杂合的树种。要培育出好吃、好看、好管、耐储的品种,就像大海捞针。”团队一共培育了4万棵杂交苗,再一轮一轮往下筛。

一个品种要经过杂交授粉、初选、复选、决选、区域试验和审定推广六道关,苗木要好几年才第一次结果,每过一关都得按年来算。

瑞阳、瑞雪在2015年通过陕西省审定,2019年通过国家审定;瑞香红在2022年通过国家审定。可到2019年,瑞阳、瑞雪的推广面积还只有5万余亩。对果农来说,换品种就等于拿全家好几年的收入去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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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赵政阳团队在白水的一片荒滩上建起国内首个专业性苹果试验站,新品种先在这里试种,果农可以自己来看效果。团队还采用“首席专家+企业+果农”的模式,从买苗、剪枝、防治病虫害到果子贮藏,一路提供服务。

推广面积就这样一步步涨上来:2023年10月突破40万亩,2024年10月超过60万亩,到2026年3月已达109万亩,带动全产业链产值突破100亿元。“稷美瑞雪”成为中国自育苹果的首个国家品牌。

不过,109万亩只占全国2838万亩的3.8%左右,在陕西,富士的占比仍有约78%。变化主要出现在新种的果树上:2025年新建果园和重茬建园中,70%以上选了秦脆、鲁丽、“三瑞”等新优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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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树一种就是很多年,今天种下什么品种,基本决定了以后很长时间结出什么果子、卖出什么价钱。品种握在自己手里,遇到市场变化,果农才有退路。

当年那4万棵杂交苗里留下的几棵,如今已经长成了上百万亩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