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岗今年的供暖季从10月10日开始,要一直烧到明年4月底,前后接近七个月。照当地现行热价算,一套60平方米的房子,一个采暖季的暖气费大约1436元。
标题里说第一批在鹤岗买房的人“开不起暖气”,就从这笔账算起。鹤岗城区的居民热价为每平方米27.5元,计费面积取建筑面积的87%。
60平方米折算下来约52平方米,一季一千四百多元,摊到每个月两百元出头。这笔钱不算小,可要说付不起,在多数家庭身上并不成立。
“房子4万,工资1800”,是几年前跟风去鹤岗安家、后来又离开的一些外地买房人常提起的账。当地的老房子确实便宜,几万元能买下一套;一千八的月薪,是部分人在当地找到的工作收入,和他们在大城市的工资比,落差很大。
三笔账摆在一块儿看,压垮人的其实是收入。一年的暖气费,还不到一个月工资;房款再便宜,也是一次性花出去的钱,往后的吃穿用度、回老家的路费,都要靠每个月的进项。
工资撑不起日子,暖气费就成了最扎眼的那一项。这里房价低,根子在城市的来历。
鹤岗因煤而兴,开采高峰过去后,就业岗位减少,年轻人陆续外出。2020年做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全市常住人口约89万,和2010年相比减少了约17万,许多老房子就此空了出来。
大约在2019年,“几万块钱就能在鹤岗买套房”的说法火遍全网,和一线城市几百万元起步的房价对比强烈。不少被房租和房贷压得喘不过气的年轻人,千里迢迢赶过去下单,有人想躺平几年,有人想换一种活法,鹤岗一下子成了网红城市。
热度过后,现实一项项摆到面前。冬天漫长寒冷,南方来的人很难适应;岗位少、工资低,原来的专业和经验派不上用场;老小区离商圈远,生活便利程度和大城市没法比。
住了一两年,一部分人把房子重新挂出,回到了原来的城市。这类“撤离”的经历,在网上被反复讲了好几年,也让不少人以为那里的房子只进不出、越卖越贱。
可同一时期,鹤岗楼市还有另一条线在走,这条线很少被拿来和“撤离”放在一起说,它恰恰是理解的关键。
澎湃新闻11月9日援引鹤岗市住建局的数据,2025年外地人在当地买房的成交笔数,比2021年多了171%,每三笔成交中约有一笔的买家来自外地。也就是说,有人离开,也有更多外地人在买,而且买的人比前几年明显多了。
买的房子也在变。商品房年销售面积,2019年只有3.58万平方米,2025年达到16.8万平方米;头部房企开发的品质住宅,均价已超过每平方米4800元。
同在一城,几万块一套的旧楼与每平方米四五千的新盘并存。两种房子对应两类买家。
图便宜、想躺平的,多半挑的是老楼里的便宜房,进来得快,走得也快;冲着养老、避暑、旅居来的,更看重小区品质和物业,愿意多花钱买新房,住得也更稳当。前者的离开,并不代表后者也在撤。
本月初的一场营销拍卖,把老楼的尴尬摆上了台面。11月5日,工农区有套68.36平方米的旧房在网上拍出11元,平台补足了差价,而它的正常行情在4万元上下。
照热价折算,这套房过一个冬天要交约1636元,是成交价的一百多倍。城市本身也在找新出路。
45.6平方公里的采煤沉陷区经过治理,变成了城市公园;这座煤城还拿下黑龙江首个全域国家级避暑旅游目的地的称号,盛夏均温在22℃上下。夏天来避暑、天冷回老家,这种候鸟式的住法,正在给当地的房子找到新用处。
交通短板也在补。据鹤岗市政府网站11月16日的报道,新建鹤岗机场今年5月开工,2500米跑道的道槽开挖已经完成,正为明年跑道浇筑做准备,设计年旅客吞吐量45万人次。
通航以后,鹤岗将补上航空运输这块空白。“撤离”确有其事,可它只是鹤岗故事的一半。
离开的人,多是把低房价当成全部理由、没有想清楚生计的年轻人;留下来和新搬来的人,很多有退休金,或者有能在网上完成的工作,收入不靠当地岗位,日子自然过得下去。这对所有想去房价洼地置业的人都是提醒。
房价便宜只解决了住处,解决不了饭碗。去之前要先问自己三件事:收入从哪里来,冬天怎么过,哪天想走了房子能不能卖出去。
三个问题都有答案,几万元的房子才算买对了。持有成本也要提前算。
以60平方米计,暖气一年一千四百多元,物业、水电、旧房维修另算,一年下来少则两三千元。就算人不常住,物业这笔开销也省不掉,老房子也会一年年变旧,几年累积下来,花销并不比房款少多少。
对鹤岗来说,留住人的关键在岗位。煤城转型、文旅、农业加工、机场建设,每多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多一个愿意长住的家庭。
房价低是敲门砖,能不能把来的人变成常住的人,要看接下来几年的产业能不能接上。第一批在鹤岗买房的人里,确有一部分已经离开,可房子4万、工资1800、开不起暖气,只能算其中一些人的感受。
暖气费一季一千多元,真正难的是收入;在有人撤离的同时,外地买家还在增多。看清这两面,才算读懂了鹤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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