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韩国忠清北道清州市,一家螃蟹餐厅开门营业。老板林康镇站在后厨查看燃气和食材,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中年男子曾是朝鲜人民军第九军团第262师团炮兵联队长,军衔为中校。
他手下曾有成建制的炮兵部队,后来却要亲自计算每天的进货成本。身份落差很大,真正改变他人生方向的,却不是退役本身,而是女儿突然失踪。
林康镇1965年2月出生于黄海北道沙里院市,父亲曾任沙里院第二师范学院哲学系主任。1981年4月,他提前高中毕业,穿上红色新兵服,被送往平安南道盖川郡的人民军第208坦克驾驶员训练中心。
一年训练结束后,他进入第5军团第45师团炮兵部队,担任坦克驾驶员,随后又进入金哲柱炮兵学院学习。1985年10月毕业时,他获得少尉军衔。此后多年,他从小队长逐步升至中队长、大队长,1993年2月晋升中校。
有意思的是,他的军旅道路并非一路顺风。1995年,咸镜北道清津一带的第六军团发生未遂兵变,军团司令部随后被整顿并解散,原有部队经过重组,成为第九军团。林康镇也被调往新单位,担任火箭炮旅团营长。
1997年10月,他被选送平壤军事大学,接受为期三年的系统训练。2000年毕业后,他先任师团炮兵副联队长,几个月后升任第九军团第262师团炮兵联队长。那一年,他还不到36岁,在人民军中属于较年轻的联队级军官。
军队生活中,最棘手的问题并不总是战术。油料短缺,才是摆在基层指挥员面前的难题。
机械化炮兵部队离不开车辆,训练、运输、维修都需要燃油,但日常供应往往只覆盖军团和师团一级。联队和大队若想维持运转,只能自行设法。林康镇后来回忆,部队为了弄到油料,不得不让补给人员外出奔走,有些人还利用运输车辆进行灰色交易。
这种做法违反规定,却在当时的基层形成了某种默契。没有油,装备就只能停在营房里;车辆不动,训练和补给也会受到影响。林康镇夹在制度要求和现实困境之间,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2010年夏天,上级部门开始检查第九军团各部队的战备和纪律问题。林康镇的司机因私下携带境外影视和音乐制品,被保卫部门查获。事件被通报后,第262师团的三名联队长受到牵连,林康镇也被解除职务,强制退役。
近30年的军装,就这样脱下了。
他一度极为愤怒,甚至产生过驾驶坦克冲击军团司令部的冲动。但面对妻子和一双儿女,这种念头很快被压了下去。2011年1月,他转到茂山郡矿业联合企社,担任培训部门负责人。
矿山的状况同样困难。由于缺少油料,许多生产线无法正常运行,企业甚至向职工承诺,谁能解决燃油问题,谁就可以获得假期。林康镇在军队里遇到的困局,在地方企业重新出现。
更大的打击发生在2011年春天。女儿突然从家中失踪,有人称曾看见她跟随一名偷渡者渡过图们江,也有人说她可能在沈阳一带藏身。消息真假难辨,但对林康镇而言,这已经足以让整个家庭陷入不安。
“她可能还活着。”这是他后来反复提到的念头。
为了寻找女儿,也为了给妻子和儿子另寻出路,林康镇开始筹划离开朝鲜。他通过熟人联系到中国东北的朝鲜族中间人,又和先行离开的嫂子取得联系。经过两年多准备,2013年10月3日深夜,他带着妻子和儿子渡过图们江,乘车前往昆明。
这段路并不轻松。几天后,一家人又在他人带领下辗转东南亚,最终进入泰国移民拘留机构。2013年11月22日,他们抵达仁川国际机场。为了完成这次行程,林康镇背负了近1000万韩元债务。
48岁的他没有时间适应新生活,先后在建筑工地、制造工厂和饭店工作,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手头渐渐有了积蓄后,他于2016年在清州开设螃蟹餐厅,六名员工中有五人和他一样来自朝鲜。
餐厅经营并不比带兵简单。顾客、成本、员工关系,都需要重新学习。一次接受采访时,林康镇谈到两地军队差异,认为韩国军队在装备方面明显占优,而人民军更强调服从和集体纪律。他同时承认,单靠精神要求,无法弥补后勤和装备上的长期不足。
由于曾任较高职务,他后来多次受邀谈论人民军经历。不过,他出现在镜头前,并不只是为了收入。女儿始终没有消息,他希望女儿有一天能通过这些报道认出父亲,知道家人一直在寻找她。
这家餐厅后来成了林康镇在韩国生活的落脚点。后厨的炉火、账本和每日进货,替代了军营里的口令与地图;而那位失踪女儿的下落,仍旧没有确切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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