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埃及,猫被当作女神巴斯泰托(Bastet)在人间的化身,死后被制成木乃伊,作为献给神的祭品。但一项对131具猫头骨的新分析显示,这些"神圣动物"活着的时候,日子过得相当艰难。
这批头骨收藏于维也纳自然史博物馆,最初出自埃及尼罗河谷的贝尼哈桑(Beni Hassan)动物墓葬遗址,位于开罗以南约155英里。研究团队对头骨做了骨骼学与化学检测,结果显示:牙龈疾病、感染、已愈合的伤口以及致命的颅骨骨折,普遍存在。相关研究发表在《考古科学杂志》(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上。
"最让我们意外的是伤病比例之高,说明这些猫的生存条件很差,"研究合著者、比利时皇家自然科学研究所动物考古学家贝娅·德屈佩雷(Bea De Cupere)对媒体表示,"这和大家对' destined to become votive mummies '(注定成为祭品木乃伊)的动物的预期完全不一样。"
这些头骨能留到今天,本身就是一个偶然。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发掘者主要盯着人类木乃伊,动物遗骸常被当作压舱物、燃料、肥料甚至药粉处理掉。1890年,利物浦一场肥料拍卖会上,约20万具动物木乃伊被摆上货架,英国生物学家威廉·A·赫德曼(William A. Herdman)抢救下其中一小部分,贝尼哈桑头骨才得以保存。由于当时的科学家只关心头骨,猫的躯干在拆解后很可能被丢弃了。
为了还原这些猫的一生,第一作者、同属比利时皇家自然科学研究所的动物考古学家维姆·范尼尔(Wim Van Neer)与团队对其中9具头骨做了X射线、化学同位素分析和放射性碳定年。8具落在公元前380年至公元前40年之间,即从晚期埃及延伸到托勒密统治时期;另有1具孤例定年在约公元前10世纪的第三中间期,这提示贝尼哈桑的使用时间可能比其他记录更早,或者这具标本来自埃及已知最古老的猫墓地布巴斯提斯(Bubastis)。
与以往对猫木乃伊堆积的研究不同——那些研究里约20%的个体是成年猫——贝尼哈桑标本中有86%已完全成年。它们大多是家猫,同时至少混有7只丛林猫、非洲野猫以及可能的杂交个体。同位素分析显示,家猫在人身边长大,丛林猫的食谱则明显不同,说明它们是在幼年被捕获、之后与家猫养在一处的。7只丛林猫中有6只出现了与家猫相似的病症;其中一例,一只丛林猫的犬齿正好对上一只家猫额头上已愈合的咬痕。
"动物密度这么高,必然会带来压力和攻击行为,从而造成伤害,疾病也容易传播,"范尼尔说。
更直接的证据来自死亡方式。14具头骨显示出创伤痕迹,包括人为造成的伤口。研究写道,部分猫是被勒死的,但大多数死于重木棍或锋利金属刃对头部的击打。"颅骨骨折是最常见的死因,勒死的证据出现得较少。"
并非每一击都立即致命。有几具头骨留有已愈合的损伤,团队在论文中提出,这可能反映人类的"惩戒措施",也可能是处死动物时的失手。"捕捉并杀死这些猫来制作木乃伊,过程未必总是一帆风顺,"范尼尔说,有些猫可能在受重伤后逃脱了。
研究者也提醒,在没有完整骨架的情况下,判断全身性健康问题并不容易;这些神圣动物死前究竟被如何饲养,仍是一个未解的问题。作者在论文中写道:"尽管用于祭品木乃伊的猫被饲养的具体条件仍然未知,但贝尼哈桑收藏的证据表明,它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压力的环境中,很可能被关在狭窄空间里,而不是自由活动。"
换句话说,被奉为神之化身的猫,生前可能既没有自由,也没有安稳——这大概是"神圣"二字最不浪漫的一种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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