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一份不起眼的人事任命说起。
11月16日,沙特国王签了一道国王令:沙特武装部队总参谋长法耶兹.本.哈米德.鲁韦利在履行现职的同时,代行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指挥官一职,多国联军原指挥官法赫德.本.哈马德.萨勒曼被任命为国防大臣军事顾问。
打过仗、懂点兵的人都知道,仗打得顺没人会临阵换帅。
利雅得这时候动指挥官,等于自己承认在也门这一仗输了。
我的看法是这样:也门这盘棋已经从“沙特主攻”变成了“沙特保底”,前线垮了,安理会那张票多半只能管长远,眼下的大局已经从沙特手里溜走了。
下面分三步讲。
第一步看前线怎么垮的。
换帅前一天,由沙特阿拉伯支持的也门政府军宣布,部队正从曼德海峡的附近区域撤出,将向政府大本营亚丁重新部署。
说是“重新部署”,其实就是撤退。
前线有人说了实话:经过数周激烈交战,政府军遭受重大损失,胡塞武装人员已前进到距也门政府所在地亚丁约70公里处。
七十公里,汽车开一个多钟头就到了。
大批也门军队望风而逃,用这句话形容一点不过分,丢的不光是阵地,是整个反攻的心气。
有个南方士兵说的话很能说明问题:“我们参加这次行动,是希望击退胡塞武装,最终发现自己不得不保卫亚丁”。
时间线一摆出来,就知道这次垮得有多快。
今年9月,胡塞沿也门红海沿岸快速推进,控制曼德海峡。
政府军在10月发起军事行动,当地时间10月5日,政府军曾宣布,在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宣布发起“也门黎明”行动后不久,政府军已控制曼德海峡。
一个多月以后,他们又把这块地方整个交了出去。
行动刚开始时目标定得很高,按官方的说法是要恢复国家运作、解放首都薩那並結束胡塞武裝叛亂,到头来却得掉过头守自己的老家。
我觉得根子不在装备,也不在兵力,在人心散了。
沙特出钱出飞机,可冲在前面的是一伙各有地盘、各有打算的地方武装,谁都不想拿自己的兵替别人去填坑。
这种部队顺风的时候还能往前推,一遇到硬仗,指挥官先想的是保住自家本钱,下面的兵哪还有心思死守。
亚丁陷入重围,看地图就明白了。
也门第三大城市塔伊兹市周边已成为双方战斗最为激烈的前线。
塔伊兹市地处通往曼德海峡和亚丁的重要高地,被认为是通向亚丁平原的门户。
门户一失守,后面就是开阔的平原,背后又是大海,亚丁连个能退的纵深都没有。
我们不妨翻翻旧账:2015年胡塞就打进过亚丁,那次是沙特牵头组织联军亲自下场,才把局面扳回来。
十一年过去,今天的沙特还有当年那股劲头吗?
我看不太乐观。
第二步看胡塞凭什么打得这么硬气。
地面上推进,天上同时打,两头都没停。
11月10日,胡塞宣称使用多枚弹道导弹和无人机,对沙特展开了四轮袭击,目标包括沙特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以及沙特东西向输油管道位于利雅得的多处泵站,还有利雅得的金融中心。
这些不是吓唬人的话,一个月前,也门胡塞武装10日袭击了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一座航站楼。
沙特民航总局说,袭击造成12人死亡、309人受伤。
我觉得胡塞挑的这几个目标很有讲究。
今年霍尔木兹海峡一直不太平,沙特的原油出口越来越倚重东西输油管道往红海那边送。
胡塞一手打管道泵站,一手卡住曼德海峡,等于把沙特的两条退路都攥在了自己手里。
沙特当然也在还手,胡塞自己公布,自新一轮局势升级以来,沙特主导的联军对也门发动的空袭和导弹袭击总次数已达4948次。
将近五千次空袭,胡塞的导弹照样往外打,单靠空中力量压不服它,事实已经摆在那里了。
为什么炸不完?
问题出在它造武器的方式上。
从缴获的残骸看,胡塞并不只是等别人把整枚导弹运进来,更像是在山洞里开了个总装车间:芯片、电子元件、小发动机这些东西,大部分是从各国民用市场零零散散买来的,混在普通货物里运进去再拼装起来。
整枚导弹好查,一箱箱散装零件很难查。
所以说,联合国这次真要下刀,就得冲着这条供应链去。
第三步,也是大家最关心的:中俄怎么突然赞成制裁胡塞了?
当地时间11月12日,联合国安理会以全票通过英国起草的第2837号决议,将也门制裁机制延期一年至2027年11月14日。
要知道一年前情况完全不同。
2025年那次延期表决,投票结果为13票赞成、0票反对,中国与俄罗斯投弃权票,当时中方的意见集中在一点:对“海上登临检查”措施持重大保留意见,认为其标准不明、可能侵犯船旗国对本国船只的专属管辖权。
我的判断是,这次转向确实来得突然,但并不是没来由。
英国的草案一开始想给胡塞扣上“恐怖组织”的帽子,管控措施也定得很硬,中俄都不同意,草案前后改了好几稿,那些容易被人拿去当单方面动武借口的条款都删掉了,中俄这才举手。
最后的文本把力气放在源头管控上,到2027年1月11日,所有成员国须把对两用部件和化学前体的管控落实到位,冲的正是胡塞那套散件拼装的路子。
中方的底线一直清楚:武器扩散要管,红海航运要保护,但不能让联合国决议变成别人的空袭许可证。
表决后中方代表的意思也很明确:制裁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再看同一天中方在利雅得的动作,就更有意思了。
2026年11月12日,中国政府中东问题特使翟隽在利雅得应约会见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主席阿里米,同一天也见了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
中方当时表态,近一段时间以来,也门和红海局势升温,中方对此深表关切。
纽约那边投赞成票,利雅得这边会见合法政府,这两件事要放在一起看。
中国认的是也门国际公认的合法政府,反对的是导弹往机场、油管这些民用设施上砸,支持的是政治解决。
这张票,沙特和也门政府都承情,美英也拿它当不了动武的授权,中方的分寸拿捏得相当准。
不过纸面上的决议锁不住山洞里的作坊。
散装芯片换个品名、换条航线、换个中间商,照样能运进去,制裁能做的是让胡塞买零件更贵、更慢,想让它的远程火力一夜之间熄火不现实。
决议墨迹未干,胡塞就接着往沙特打,这一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那小萨勒曼会不会咬牙亲自出兵,打一场地面决战?
我看可能性很小。
2015年联军入场到现在已经十一年,沙特陆军本来就不擅长山地攻坚,过去一直是让也门本地武装打头阵。
现在这批人一触即溃,沙特要么另找人,要么自己上。
自己上的话,也门西部全是山,胡塞地形熟、动员能力强,就算打进萨那,后面驻军和维持治安的花费也是个无底洞。
所以换帅更可能是为了稳住防线,加强空袭、保住亚丁、把南部收拾起来,而不是倾全国之力孤注一掷。
胡塞那边也算得很清楚。
它打机场、打油管,并不是想占领沙特,是要往谈判桌上加筹码。
一个细节可以留意:胡塞刚刚单方面宣布释放600被俘人员,前线大炮在响,后方在放人,一手硬一手软,就是边打边谈的路数。
我对下一步的判断是:亚丁的包围圈会越收越紧,沙特的空袭和胡塞的导弹会继续来回打,安理会的新制裁慢慢去堵零件的来路,各方台面上交火,私下里都给谈判留着门。
打了十多年,谁也吃不掉谁。
曼德海峡连着苏伊士运河,霍尔木兹又一直不太平,全世界的油轮和货船都得跟着绕路、跟着多花钱。
最后能让这场仗收场的,还得是一个也门各派都能接受的分权方案,枪炮和制裁都只是逼人上谈判桌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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