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卜前线有个镜头很多人一眼就带过了:胡塞端掉政府军几个据点以后,从里面翻出一批FPV无人机,包装都没拆。

比起那十几辆烧成铁架子的防地雷车,我更在意这批无人机。

政府军把新装备运到了最前沿,还没来得及用,阵地就丢了,装备也落到了对手手里。

东西不差,兵也不孬,照样输了,连家当都留给了对方。

这种输法比一冲就散更让人担心,亚丁和利雅得这几天估计都睡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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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这一仗的判断是这样的:胡塞这回不是为了抢几个山头,而是冲着政府军能拉上战场的20个旅去的,想一口气围住吃掉。

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大决战。

第一回合是精锐对精锐,胡塞赢了,缴获也不少,"首战告捷、大丰收"这几个字不算夸张。

下面分三层讲:先看战斗怎么打的,再看双方怎么布兵,最后看沙特的钱袋子。

先说"精锐对精锐"为什么站得住。

11月11日胡塞公布的画面里,进攻马里卜的政府军确实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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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清一色坐美制MATV防地雷车,车队拉开间距,左右摆着走来躲导弹,后车压着前车的车辙开来防地雷。

车被打中了,人也不乱跑,躲在车壳后面一边还击一边往后退,后面的车还敢开进火力区把伤员拖出来。

这支部队在也门政府军里算顶尖的。

可对面也不是新兵。

胡塞在阵地前先埋雷,往后拉铁丝网,再往后才是火力点,一道接一道。

最见功夫的是,他们故意没把进攻方向上的树木灌木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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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军没有像样的坦克,MATV再重也推不倒一棵大树,只能绕着走。

一绕,走哪条路就被对面提前算好了,地雷就埋在绕行的道上。

这一招不是挡住你,而是逼你只能走他挑好的路。

漏过来的车,胡塞士兵摸到二十来米的地方直接用RPG打,再拿轻武器补射。

离这么近还敢开火,靠的是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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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政府军这一轮丢了十几到几十辆防地雷车,各方统计说法不一,进去救人的皮卡也被打掉两辆。

胡塞随后反推回去,又拔了几个据点,缴获的步兵武器和那批FPV无人机都成了战利品。

我判断一场仗谁赢,不太看双方报了多少歼敌数,主要看打完以后谁在打扫战场。

这里打扫战场的是胡塞。

再对比一下,10月12日政府军发言人曾声称24小时内打死约950名胡塞武装人员,可一个多月后,后撤的却是政府军。

再看双方怎么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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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战场从曼德海峡一直拉到凯霍布,政府军叫得出番号的旅不少于20个。

阿联酋支持的"巨人旅"出了第1、第3、第17、第53旅等15个单位;沙特一手扶起来的"国土之盾"把整编第一师放在一线,下面的第3到第6旅11月10日前后还在凯霍布组织过反扑;国民军装甲33师的第4、第6旅也上来了。

33师的底子是2014年没有倒向胡塞的那批老部队,是政府军里最可靠的一支。

连这支部队都派上来,说明亚丁是押上了全部本钱,赌这一把能翻盘。

胡塞开局用25到30个旅守,后来又加了20个,一共50个旅。

凯霍布这段战线横向只有20公里左右,全是山地,双方一线常驻兵力有六七万人,平均每公里三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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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密度放在二战欧洲那些有名的大会战里也算很高。

兵挤得这么密,进攻的时候看着声势大,可后路一旦被切,山沟里就那么几条路,想撤也撤不出去。

政府军还有个老毛病,就是吃空饷。

花名册上写着一个旅,战壕里可能只有半个旅的人,纸面上的兵力优势到了战场上要大打折扣。

所以胡塞后加的那20个旅才是关键。

这些部队不用顶在正面,可以作为机动力量从塔伊兹南边插下去,切断前面几十个旅的补给,再把他们分割成几块逐个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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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歼20个旅"说的就是这个打法。

而且这一步很早就开始铺垫了:9月11日,胡塞武装夺取了曼德海峡内的核心要地丕林岛;之前胡塞已在塔伊兹省控制多个要地,包括港口城市穆哈和通往亚丁的主要公路。

塔伊兹的位置更要紧,这座城市地处通往曼德海峡和亚丁的高地,被视为通向亚丁平原的门户,胡塞一直在围困它。

先拿海峡,再断公路,然后围城,是一步一步来的,不是临时起意。

再看局面怎么翻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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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5日,阿里米宣布发起"也门黎明"行动,目标是解放首都萨那、结束胡塞武装叛乱,当天政府军还宣称收复了穆哈。

到了11月中旬,新华社的消息是政府军放弃了在曼德海峡周边取得的有限战果,南方武装部队在祖巴卜机场和曼德海峡一带"重新部署兵力",政府军内部人士也承认,胡塞武装已巩固对海峡的控制,距离亚丁约70公里,"这轮攻势已经失败"。

从喊着打进萨那,到回头守亚丁,前后只用了六个星期。

首战谁赢了,看地图就清楚。

最后一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在利雅得。

沙特为什么非拿下这条海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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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以后,沙特的原油只能改走红海。

新华社7月援引克普勒公司的数据,7月以来沙特从延布港外运的原油和凝析油已占其出口原油的75%,东西输油管道每天往延布送约400万桶原油。

9月10日这条管道遇袭停运前,日输油量约400万桶,约占全球原油供应量的4%;后来修好了,10月6日,沙特能源大臣表示,东西输油管道日输油量已恢复到580万桶。

这笔账算下来就很清楚了:沙特最值钱的出口通道,出了延布港就是红海,红海往南的出口就是曼德海峡。

海峡在谁手里,等于沙特的油轮要看谁的脸色。

所以利雅得砸钱、出飞机,帮亚丁打"也门黎明",表面上是帮盟友收复失地,实际上是在保自己的钱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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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这一把没赌赢。

海峡重新回到胡塞手里,沙特的油轮每次南下都得担风险,运费、保费一涨,卖油的收入就跟着缩水。

收入一缩水,空军出动的频率保不住,前线二十来个旅的军饷也难按时发。

前方打不赢,后方就紧,后方一紧,前方更难打。

我看沙特现在被困在这个圈里,越往下走越难脱身。

利雅得自己也坐不住了。

光明网11月17日的消息,沙特国王16日发布国王令,调整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指挥官,由武装部队总参谋长鲁韦利在履行现职的同时代行联军指挥官一职,原指挥官被任命为国防大臣军事顾问。

官方没说这次换人和战败有什么关系,可打仗的人都懂,顺风仗是不会临阵换帅的。

还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一名政府军士兵说,"我们参加这次行动,是希望击退胡塞武装,最终发现自己不得不保卫亚丁"。

一线士兵都这么说了,前线的士气怎么样也就不难猜了。

从这里也能看出胡塞的高明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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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在打两场仗:地面上围政府军的20个旅,这是在打仗;海峡上卡沙特的石油通道,这是在算钱。

前一场仗打赢了,后一场就更好打。

沙特的空袭再密,炸的是山头和阵地,胡塞要动的却是利雅得的财政。

这一仗在战场上赢多少,到了谈判桌上就能多换回多少。

那沙特还有什么牌可打?

靠美国,特朗普政府一直在旁边看着,美伊之间的事还没了结,华盛顿不会为了也门在红海再结一个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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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派地面部队进去,更是一步险棋。

上世纪60年代,埃及往也门山区先后派了好几万人,一打就是好几年,最后把自己的国力也拖垮了。

沙特2015年牵头组建联军,原本想速战速决,结果一拖就是十多年,今天还在为这个决定付代价。

手里这些部队派进山里,大概率是重演老故事。

所以我一直觉得,当年出兵也门本身就是一步错棋,把自己的本事估计高了,把胡塞的韧劲估计低了。

把这三层串起来,我的结论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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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战术上,马里卜那一仗是精锐碰精锐,胡塞靠更细的准备赢了,缴获的武器和无人机就是证明,"大丰收"实至名归。

第二,战役上,胡塞手里还握着后加的20个旅,政府军挤在20公里的山地正面,后路一断就要吃大亏,"围歼20个旅"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盘早就布好的棋。

第三,战略上,曼德海峡在胡塞手里,沙特的石油、财政、盟友三根绳子同时被扯着,这场大决战的主动权已经不在利雅得和亚丁那边。

首战告捷只是开头,胡塞下一步怎么走,决定着也门这十多年的内战怎么收场。

当然,战火越烧越旺,遭罪最多的还是也门老百姓。

亚丁街头现在多了检查站,民众听着越来越近的炮声,心里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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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最后,也门的事终究还得靠也门各方坐下来谈出结果。

只不过从古到今都是这样,谁在战场上占了上风,谁在谈判桌上就更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