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喷流有个让人挠头的地方:按理说,能量最集中的地方应该最亮,也就是喷流的中心。但实际观测到的画面偏偏不是这样——喷流的边缘反而更亮。这件事困扰了研究人员一段时间,最近一项研究给出了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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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清楚黑洞喷流是什么。从黑洞发射出的天体物理喷流,会以巨大的能量爆发宣告自己的存在,向太空延伸到极远的距离。它们是宇宙中持续时间最长、最明亮的电磁能量来源。超大质量黑洞会发射出最大的天体物理喷流,这些喷流来自活动星系核——也就是正在积极吸积物质的超大质量黑洞。物质在黑洞周围的吸积盘中聚集、旋转、升温,其中一部分物质就通过强大的喷流被抛射出去。

这些喷流无法被忽视。天体物理学家知道,它们由超大质量黑洞的旋转能量和极强的磁场提供动力,以相对论速度运动,还能向星系际介质注入巨量能量,加热气体并引入湍流——这两件事都会阻碍恒星形成。

但有一个问题一直没解开:黑洞喷流中不同区域的亮度为什么不一样?按照预期,喷流中心应该最亮,因为那里能量最集中。可当研究人员观察半人马座A(Centaurus A)中超大质量黑洞的喷流时,看到的并不是这样。半人马座A是离地球最近的射电星系,因为距离近、亮度高,它成了研究极端物理的天然实验室。事件视界望远镜对其喷流进行了跨越十年的观测,结果显示喷流边缘比中心更亮,这种现象被称为“边缘增亮”(limb brightening)。

为什么会出现边缘增亮?发表在《天文学与天体物理学》(Astronomy and Astrophysics)上的一项新研究给出了解释,论文标题为《探测半人马座A喷流中的各向异性粒子加速与边缘增亮》,第一作者是德国维尔茨堡大学天文学系硕士生费利克斯·格拉泽(Felix Glaser)。

研究团队指出,相对论喷流是宇宙中最迷人的现象之一,近年来的高分辨率甚长基线干涉(VLBI)观测,包括全球毫米波VLBI阵列和事件视界望远镜,已经能够分辨出喷流在发射点附近的结构。综合观测显示,边缘更亮的黑洞不只出现在半人马座A,在M 87和3C 84中也能看到。

问题在于,这三个星系彼此各不相同,很难判断边缘增亮的成因到底是什么。研究团队因此把半人马座A作为试点,对它的事件视界望远镜观测进行建模——它距离最近,这个选择也说得通。

研究人员对吸积超大质量黑洞及其如何发射喷流进行了磁流体动力学模拟,以观察其中的等离子体动力学。由于这些喷流是相对论性的,模拟中包含了广义相对论效应。他们还调整了模拟参数以匹配半人马座A的性质,调整的自由参数包括黑洞质量和观测视角。模拟成功复现了事件视界望远镜最近对半人马座A的观测结果。

研究人员的结论是:半人马座A中观测到的边缘增亮,可以由各向异性的粒子分布自然复现。说人话就是,喷流中发射出的电子在“投掷角”上并不是均匀分布的。投掷角指的是磁场与每个电子速度之间的夹角。这里就牵涉到同步辐射:当粒子被迫沿着磁场的曲线运动时,就会产生同步辐射。同步辐射的发射强烈依赖于投掷角,因此观测到的辐射亮度会随着磁场的观测角度而变化。

维尔茨堡大学计算天体物理研究组负责人克里斯蒂安·弗罗姆(Christian Fromm)博士说:“真正令人惊叹的是,微观的等离子体效应能够塑造如此大尺度上的结构。未来的观测将揭示更多这类等离子体特征,这使得在我们今天的模型中纳入现实的等离子体物理、并进一步研究相对论等离子体的高度非线性效应变得越来越重要。”

第一作者格拉泽表示:“半人马座A是我们了解相对论喷流物理学最近的窗口。我们的等离子体模型复现了观测到的边缘增亮,这一事实表明我们捕捉到了底层物理的重要一环。这些过程可能并非半人马座A独有,而可能在宇宙各地的相对论喷流中普遍存在。”

这项研究的价值在于,它把等离子体物理的小尺度与喷流及其特征联系了起来。弗罗姆说:“通过汇集高分辨率观测、数值模拟和等离子体物理方面的专业知识,我们正在逐步理解黑洞如何发射强大喷流,以及这些喷流如何产生我们观测到的辐射。这项新研究是这种方法的一个绝佳范例。”

接下来还有新工具。平方公里阵列(Square Kilometre Array)将于2027年上线,届时将成为世界上最大、分辨率最高的射电望远镜。甚大天线阵(Very Large Array)的升级也将在2031年完成,同样会推动相关进展。

这项工作的影响可能不止于黑洞喷流。在细致的等离子体物理层面上,喷流与核聚变之间存在相似之处。如果我们有一天建成可运行的聚变反应堆,它将涉及用极强的人造磁体产生强大磁场来约束等离子体。维尔茨堡大学天文学系主任卡尔·曼海姆(Karl Mannheim)教授说:“黑洞和聚变反应堆听起来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但两者都受等离子体物理的支配。在半人马座A,我们可以研究在地球上无法创造的条件下存在的等离子体。这些认识不仅帮助我们理解宇宙,也可能为未来聚变能源的发展作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