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块点心,两个国家能闹到什么程度?答案是:闹到欧盟总部去。
这块点心叫巴克拉瓦(Baklava),地中海周边的传统甜点,果仁蜜饼,夹着果仁馅的酥饼,外面浇一层糖浆。围绕它的起源地归属,土耳其和希腊打了七年口水仗。
事情的起点在2006年5月。维也纳峰会上,在奥地利总统倡议下,欧盟各国庆祝第二十个“欧洲日”。就在这个日子,塞浦路斯希腊裔居民宣布希腊是巴克拉瓦起源地,还准备把这种食物搬上国徽。
这个举动惹恼了土耳其。土耳其人跑到欧盟总部布鲁塞尔求公道,要求欧盟承认土耳其才是巴克拉瓦的起源地。两边围绕这款点心,一争就是七年。
2013年,欧盟经过多年考察、认定,决定对土耳其加济安泰普巴克拉瓦给予原产地保护。作为长久以来的欧盟候选国,土耳其看上去被承认了起源地身份;希腊则在这场口水战中落败,拿到原产地的愿景落空。
一块点心,凭什么让两国撕破脸?先看它怎么做。
关键原料就三样:酥皮、果仁馅、糖浆。传统酥皮只用面粉、水和少量橄榄油,不用黄油,不发酵,每一层都是擀出来的。烤盘里铺几层酥皮,铺一层果仁馅,再盖几层酥皮,预先切块,送进烤箱。烤脆取出,淋上糖浆,冷却即食。
最考验技术的是酥皮,也就是“菲洛面团”(phyllo dough)。检验巴克拉瓦做得好不好的金标准,是面皮能擀多薄。好的厨师擀出来的面皮薄如纸。
据说奥斯曼土耳其的主人宴请宾客时,会把烤盘端出来,让一枚金币从大约半米高度落入盘中。金币穿透所有酥皮碰到烤盘,这盘就合格,立马开烤,金币作为小费送给厨师;金币卡在酥皮中间,就得打倒重来,主人面上无光。
对奥斯曼帝国来说,巴克拉瓦最早是宫廷菜,是苏丹们的最爱。宫廷招御厨优先看两样技能:米饭做得好,巴克拉瓦做得好。苏丹们常在斋月第十五天用巴克拉瓦款待禁卫军士兵,每十人一盘。这份皇家甜点,是莫大的恩赐。
直到十九世纪,巴克拉瓦都是非常珍贵的甜点,多是上流社会在宫廷、宴会、节日庆典才能吃到。十九世纪末期,生产力发展,伊斯塔布尔和其他一些省会城市出现小型糕点店,这道甜点才走向普通人的日常。
今天传世的第一份巴克拉瓦菜谱,出自法提赫时期奥斯曼土耳其宫廷的御厨笔记,土耳其据此认为自己国家是原产地,有一定道理。但巴克拉瓦的历史比奥斯曼帝国长得多。《一千零一夜》提到的 kadayit 就和它非常类似,面团做法一模一样,只是烙熟与烤熟之别;1224年阿拉伯世界《巴格达餐饮书》提到的 lauzinaq,做法基本和巴克拉瓦一模一样。
起源说法有几种:源自中亚的一种千层酥;源自古希腊甜点 placenta;支持者最多的一种,是起源于公元前八百年亚述的一种甜点——两块面饼夹一层碎果仁,淋上蜂蜜,放进原始烤炉烤制。
希腊人在和亚述人贸易时学会这道甜点,带回本土。古典时期希腊人精于厨艺,尤其面食,庞贝的面包房基本被希腊人垄断。他们改良揉面技术,把面团擀得像叶子一样薄,这种薄面团被称作“叶子”phyllo,也就是菲洛面团的来历。
此后亚述人的甜点演变成古希腊流行的 gastrin,富人才能享用;拜占庭帝国流行的糕点 kopte 也据此发展而来,最终演变成巴克拉瓦。这道餐点在希腊人的世界里流传了两千多年,希腊人为其发展作出巨大贡献,希腊认为自己是起源地,也无可厚非。
拜占庭帝国和奥斯曼帝国都对这道甜品的推广起了作用,周边区域也有贡献——今天分割这道餐点的菱形切法,就是波斯人发明的。
传播过程中,各地做法也有差异:叠酥皮一般一层刷一层黄油,希腊北部一些地方不刷黄油,叠好直接浇橄榄油送烤箱;果仁馅,黎凡特地区主要用核桃,伊朗一般用开心果或开心果加杏仁,匈牙利和希腊中部一般用纯杏仁,还有改良版用葡萄干、椰枣甚至巧克力;糖浆的香气,阿拉伯地区用玫瑰水或橙花水,希腊用蜂蜜、柠檬水和肉桂,伊朗可能用茉莉花。
它的身影遍布爱琴海周边的希腊、塞浦路斯,东欧的匈牙利、保加利亚、捷克,巴尔干的波黑,外高加索的亚美尼亚、阿塞拜疆,中东的黎巴嫩、叙利亚、伊朗,甚至北非的埃及、摩洛哥。一部分捷克人移居美国德克萨斯,也把地道的巴克拉瓦带到了美国南方。
在新疆,走进一家维族餐厅点个下午茶,也许就能吃到正宗的巴克拉瓦。
在中东,它是当地犹太人普林节的食物;色雷斯地区的基督徒在平安夜吃它,复活节前的四旬斋会食用四十片酥皮做成的巴克拉瓦,代表封斋的四十天;希腊一些地区,涂了蜂蜜的巴克拉瓦是婚礼上最重要的甜点,婚礼开始前要被带到教堂,等候新人和宾客分享。
赠送他人一份巴克拉瓦表示感谢或尊敬,已经成为土耳其社会文化的一部分,很多土耳其人参观他人家庭时都会带上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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