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赵县,城南 2.5 公里,大石桥村。

洨河上横着一座石桥,当地叫 “大石桥”。

桥面正中,有一道浅浅的沟,还有一串圆坑和一处凹陷。

民间的说法是:鲁班修桥,张果老骑驴、柴王爷推车来试桥,压出了这些痕迹。

这个说法出自民间唱词《小放牛》:“赵州桥来鲁班修,玉石栏杆圣人留,张果老骑驴桥上走,柴王爷推车压了一道沟。”

先说明:这是民间传说。

那道沟,是千百年来车轮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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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 年到 605 年,一个叫李春的匠人把它立起来

赵县人民政府的记载:赵州桥建于隋开皇后期至大业初年,公元 595 年至 605 年,设计建造者是隋朝匠师李春。

李春的生平,史书没有传。

他留在世上的,只有一个名字和一座桥。

唐代张嘉贞写《赵郡南石桥铭》,记下这句:此桥为 “隋匠李春之迹”。

白话就是:赵州洨河上这座石桥,是隋朝工匠李春留下的作品。

一千四百年前,一个工匠的名字被刻进文章,靠的不是官职,是这座桥。

桥的正式名字叫 “安济桥”,是北宋哲宗北巡时赐的。“赵州桥” 是地名加桥,叫得更顺口。

它的规模:全长 64.4 米,桥面宽 9.6 米,主拱跨度约 37 米。

单孔,一跨过河,河心不落一根桥柱。

28 道拱券并排站着,把肩膀掏空

普通石拱桥的做法,是一块块石头咬合成一个整体。

赵州桥不是。

它的主拱由 28 道独立的拱券纵向并列排成,一道挨着一道,像 28 副石头的骨架并排站着。

这么做的坏处是:一道坏了,会影响旁边。

好处是:一道坏了,不至于整桥塌。而且施工时可以一道一道独立砌,不用整桥搭满脚手架。

更特别的是拱肩。

一般石拱桥,拱背上面是实心填土,死重。

赵州桥在主拱两端的肩上,各开了两个小拱,一共四个,把肩掏空了。

这叫 “敞肩拱”。

好处有三:省石料约 15%,减轻自重约 500 吨;洪水来时,水可以从四个小拱穿过去,减小冲击;桥形也因此轻了,不再是一个压着的半圆。

这套做法在欧洲要到 19 世纪才出现。赵州桥比它早了一千三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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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修过,不是原封不动挺了 1400 年

这里有个常见的误解:赵州桥 “从未大修,原样保存至今”。

不是。

它经历过 10 次水灾、8 次战乱和多次地震,也经历过多次修缮。建成后约两百年,就有第一次重修记录。

最大的一次在 20 世纪 50 年代。

年份有两说:人民网刊罗哲文一文的说法是 1955 年 6 月至 1958 年 11 月;北京茅以升科技教育基金会的材料写 1954 年 6 月至 1956 年 10 月。

这次大修做了这些事:更换部分拱券石,在上下层拱圈之间加粘接层,桥面石板下增设亚麻布与沥青防水层,还用了现代水泥砂浆灌注。

也就是说,今天的赵州桥,主体结构是隋代的,但不少构件是 20 世纪 50 年代换上去的。

1933 年 11 月,梁思成第一次到赵县看这座桥。他后来在文章里谈过对古建筑修缮的看法,大意是:把一座古文物建筑修得焕然一新,就像用擦铜油把周鼎汉规擦得油光晶亮,会损害它的历史与艺术价值。他认为赵州桥的重修在这一点上重视不够,是一个遗憾。

这段话值得记住。它说明一件事:赵州桥能站到今天,靠的是历代一次次修,不是靠它自己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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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车辙印,是磨出来的

再说桥面那些痕迹。

车辙是真的,位置在桥面正中,两道平行的凹槽,深度可测。

一千四百年,桥上過的车、走的牲口,一点点磨出这道沟。

驴蹄印、膝盖印也确有其形,来源无考。

民间把它们串成神仙故事,是老百姓给这座桥加的一层想象。

传说可以听,但要标清楚它是传说。

赵州桥真正的神,不在故事里,在那 28 道拱券的排列方式里。

今天还能看到什么

赵州桥在赵县城南,从石家庄开车约一小时。

1961 年,它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美国土木工程师学会把它列为 “世界土木工程里程碑”。

桥现在还在原位,洨河从桥下过。桥面不能随便走了,围了护栏,游客从旁边绕。

桥两侧的栏板、望柱上有浮雕,蛟龙、花卉,隋代的刀法,线条是硬的。

赵县还有一处:永通桥,当地叫 “小石桥”,形制仿赵州桥,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两座桥相距不远,可以对照看。

站到桥下抬头看,能看见那四个小拱。

大拱在上面横着,四个小拱在两端撑着,中间是空的。

一千四百年前,有人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桥要轻,才活得久。

四、史料出处

  1. 赵县人民政府《赵州桥》—— 建桥年代(595—605)、设计者李春、全长 64.4 米与 28 道纵向并列拱券的形制记载。
  2. 唐・张嘉贞《赵郡南石桥铭》—— 隋匠李春建桥的最早文献记录。
  3. 人民网《罗哲文与赵州桥的情缘》、北京茅以升科技教育基金会《赵州桥》——1950 年代大修的起止时间(两说)、修缮内容与历次维修记录。
  4. 中国新闻网《“中国第一石拱桥” 何以千年不倒?》—— 敞肩拱的工程原理、与欧洲同类桥的年代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