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总统的专机尚未离地,新德里已率先就南海行为准则磋商亮明立场。11月12日,印度外交部正式发声:正在由中国与东盟国家共同推进的《南海行为准则》(COC)谈判,必须严格遵循《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确立的基本原则,同时须充分尊重未直接参与磋商的第三方国家所享有的正当权益。
耐人寻味的是,印度既非南海主权声索方,也未被纳入COC正式谈判机制,更未签署任何相关双边或多边涉海文件。那么,这一表态究竟由谁授权?依据何在?在我看来,这并非单纯对规则程序的关切,而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战略预置——以最低政治成本预留最大回旋空间,在向马尼拉释放善意的同时,也为自身未来介入保留制度接口和话语支点。
印度先开口的目的
先看时间节点。根据印度外交部同步发布的行程公告,莫迪将于11月16日启程赴菲律宾首都马尼拉,出席第23届东盟—印度峰会及第21届东亚峰会。值得注意的是,菲律宾已确认将担任2026年东盟轮值主席国,而印度作为东盟“对话伙伴”参会,本属常规外交安排。真正打破惯例的,是在出访倒计时四天之际,突然将COC议题推至聚光灯下。
须知,该准则系中国与东盟十国历经十余轮密集磋商形成的共识性框架,全部谈判主体均来自当事区域。印度此举传递的信息极为明确:你们可以谈,但最终成文的规范体系,必须承载我所强调的国际法基准,并为非缔约方预留解释权与适用豁免空间。
这恰如两户邻居家协商庭院围栏高度,隔壁住户却主动上门要求:施工标准须按我家图纸执行,且验收权需共享。
我判断,这声高调表态的核心诉求,从来不在条文本身,而在战略能见度。印方特别指出,2026年已被正式定为“东盟—印度海洋合作年”。将莫迪访菲、菲律宾轮值主席任期、海洋合作年三大坐标串联审视,不难发现:印度正以系统化节奏,持续强化其在东南亚海上治理议程中的嵌入深度。
那么,为何马尼拉乐于接纳这种嵌入?答案在于双向赋能。对马科斯政府而言,轮值主席身份赋予其主导区域议程设置的独特优势,自然倾向引入多元外部力量以增强话语权分量;而印度不仅拥有“维克兰特号”航母、“加尔各答级”驱逐舰及多型先进护卫舰构成的远洋投送能力,更与中国存在尚未彻底解决的陆上边界争端——这两重特质,使其在菲律宾安全决策层眼中,成为极具现实价值的地缘平衡支点。
一方亟需协同力量,一方渴求展示平台。印度亦不止于口头表态。2023年8月,印菲海军完成首次联合海上巡逻;2024年9月28日,第二届东盟—印度联合海上演习在苏比克湾正式启动,印度派出“萨西亚德里号”导弹护卫舰与“库里什号”补给舰参演。从单舰港口访问,到双舰联合巡航,再到多边实兵演练,其存在层级呈现清晰的阶梯式跃升轨迹。
不过,若论印度手中最具实质分量的筹码,当属布拉莫斯超音速巡航导弹系统。2022年1月,印菲签署价值约3.75亿美元的军售协议,向菲方交付岸基型布拉莫斯反舰导弹系统,使菲律宾成为该武器首个海外用户。
据路透社11月5日报道,双方正就扩大采购展开深入磋商,菲方拟追加采购约5套发射系统及近60枚弹体,潜在合同总额达7亿至8亿美元。另据印度《经济时报》11月13日披露,布拉莫斯公司已与菲律宾、越南、印度尼西亚签署出口合作备忘录,另有多个东南亚国家表达采购意向。
这笔交易的深层逻辑何在?武器交付仅是起点,后续涵盖操作人员全周期培训、全寿命期维护保障、关键零部件本地化供应及作战软件持续升级服务——一单合同足以锁定两国国防工业合作长达十余年。印度无需在菲周边长期部署舰队,仅靠稳定供货链条,即可深度嵌入对方作战指挥体系与后勤保障网络。
这才是印度真正的战略落点:不设海外基地、不驻常备兵力,却凭借一份军贸订单,确保自身始终位列地区安全架构的关键席位。它所谋求的,远不止对华博弈的战术支点,更是撬动整个东南亚军火市场的战略支轴,以及支撑其“印太关键行动者”身份的制度性背书。说得更直白些,南海不是印度的主战场,而是其外交叙事的高清幕布与防务产业的全球展台。
嘴上要发言权,手里有几张牌
印度海军实力确属区域前列,但硬实力强,并不等于战略投送自由度高。其海军核心使命仍聚焦于印度洋海域,若要常态化进入南海,须穿越马六甲海峡,航程远、周期长、燃料补给与维修保障压力巨大。短期访问、阶段性参演尚可支撑,实现高频次、高强度、可持续的军事存在,则面临结构性制约。
当前,印度并未在南海设立常驻舰艇编队,亦未建成覆盖南海全域的前沿保障节点与快速响应支援体系。再观布拉莫斯导弹——虽冠以“印度制造”,但交付菲律宾后,其部署位置、战备等级、目标清单及发射授权,完全由马尼拉自主掌控。
现代海上体系对抗,绝非简单堆砌火力单元所能制胜。从广域侦察预警、多源信息融合定位,到跨域指挥控制链构建、海空一体火力协同闭环,每个环节都依赖完整作战生态支撑。单一型号导弹,无法重构区域力量对比格局。
因此,印度现阶段所能发挥的实际效能,集中体现为三类:一是基于外交渠道的定向声援,二是面向特定国家的定制化军贸供给,三是依托联合行动开展的象征性力量展示。
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悖论:印度强调COC必须严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那么它自身是否始终秉持同一套法理标尺?一个真正信奉规则普适性的国家,其对外表态不应随双边关系温度变化而频繁切换措辞口径与法律援引重心。
再看谈判实际进展。菲律宾外长恩里克·马纳洛于11月15日公开表示,中国与东盟已在COC草案约80%的内容上达成初步一致,但若干核心条款仍存分歧,预计无法在菲律宾2026年轮值主席任期内完成全部磋商,剩余工作将移交2027年接任主席国的新加坡继续推进。
这一事实说明什么?说明COC谈判自有其内在逻辑与渐进节奏,依靠的是当事方基于相互信任的务实磨合,而非域外力量一纸声明就能提速或转向。
我的基本判断是:印度有权参与区域海上合作机制,有权就普遍性国际法原则发表看法,也有权与菲律宾开展符合国际规范的防务贸易。但它无权将自身设定为COC谈判进程的规则仲裁者,更不能误以为一次外交表态,就能为中国与东盟共同塑造的规则框架划出不可逾越的红线。影响力从来不是靠修辞技巧生成的,军事存在感也无法单靠几笔军售订单来维系。
结语
莫迪尚未启程,印度已就南海行为准则提前定调;专机抵达马尼拉之后,又意图借东道主平台进一步拓展战略纵深。从布拉莫斯导弹的出口突破,到海上联合演训的层级跃升,从深耕东南亚军贸蓝海,到锚定印太秩序重构坐标,印度的整体布局不可谓不宏大。但必须清醒认识到:中国与东盟之间的事,终究属于区域内部事务,容不得域外国家越俎代庖、指手画脚。
莫迪此次菲律宾之行,究竟能为印度带回多少真实可用的战略资产?抑或只是专机划过天际之后,只留下几段被反复引用的外交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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