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是第一个在历史上"有名有评又有传世作品"的大画家。谢安赞他"苍生以来未之有也"。张彦远论其画:"意存笔先,画尽意在,所以全神气也。"今天我们如何面对署名顾恺之的传世之作?杨仁恺《中国书画》以"传世之作的考订"为题,示范的正是考订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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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传神写照:美学纲领的确立

顾恺之的画论比画迹影响更深远。他提出"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人物画的最高任务是传神,眼睛是传神的枢纽;又讲"迁想妙得":画家须驰骋想象,把对象的神采"想"进画面。他画人物或数年不点目睛,画裴楷颊上加三毫而神明殊胜。以形写神、由迹求神,这两句话不仅立起人物画的美学纲领,也决定了后世鉴看古画的次序:先看神气,再看形迹。

二、三卷传世:真迹、摹本与宋本

今传顾恺之名下作品有三大件:《女史箴图》(大英博物馆藏,普遍认为存唐摹本笔意)、《洛神赋图》(宋摹本,分藏故宫等处)、《列女仁智图》(宋摹本)。杨仁恺考订的原则很清楚:摹本不等于伪作——唐摹《女史箴图》"下真迹一等",保留着顾氏笔法的血脉;宋摹《洛神赋图》则更多转写者的时代加工,山石树木已是六朝古意与宋人图式的叠加。三卷各有其文献与图像价值,须分别对待,不可一概而论。

三、笔迹里的六朝:如何验真

判定六朝画风,看什么?看线条——顾恺之用笔"紧劲联绵,循环超忽",后世称"春蚕吐丝描",高古游丝,细而不断;看山水的阶段——六朝山水"人大于山,水不容泛",比例尚稚拙,若见成熟皴法,必非其时;看人物形制——服饰器用是否符合晋制。三卷摹本的底本时代之所以能上推,靠的正是这些"化石级"特征。这也是鉴藏通鉴第2、3两讲"时代风格、个人风格"方法在六朝名迹上的第一次实战。

四、题跋著录:顾卷的履历链

《女史箴图》卷后有历代题识,著录可上溯《宣和画谱》,乾隆御题之外,明清鉴藏印记累累;《洛神赋图》诸本亦各有宋元明题跋。履历链的作用在六朝名迹上尤其吃重:六朝真迹原纸早已难存,底本、摹本、装池、题跋层层叠加,链条完整者才可信。但也要记得前两讲的老话:题跋真未必画真,须逐环验锁。三卷考订的学术史,正是"眼学+考订"并行的最好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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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朝画意对后世的影响

顾恺之的影响绵延千年:他的"以形写神"成为人物画总纲,他的游丝描法经吴道子变而为"吴带当风",他的诗意画传统(《洛神赋》入画)开启了文学与绘画联姻的长河。对今天的书画爱好者,顾卷给我们的启示有三:一,摹本亦是国宝,其价值在"存古法";二,考订须讲证据链,风格、物证、文献三者互证;三,读懂源头,才能看懂后世——下一讲的陆探微与张僧繇,正接着顾虎头,把六朝画貌推向两个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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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辑规划 · 共10篇

✓ 01 书画自觉的时代:魏晋南北朝总览

▶02 顾恺之:传世之作的考订

03 陆探微与张僧繇:六朝画貌的探索

04 梁元帝萧绎与《职贡图》

05 曹仲达与杨子华:北朝双璧

06 钟繇与皇象:楷法与章草的源头

07 卫夫人与陆机《平复帖》

08 王羲之的书法风貌

09 王献之与王珣《伯远帖》

10 谢赫六法:早期书画论著的集成

下期预告

《陆探微与张僧繇:六朝画貌的探索》——"秀骨清像"与"张家样",六朝画风的两翼(艺术疗愈·魏晋南北朝·第3期),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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