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老鲁从厂里工会退下来,一辈子干的活是收职工意见、写汇报。前两天他抱着一沓打印纸来找我,说是从网上扒下来的,沈阳留学机构的评价,攒了上千条,还自己做了个沈阳留学中介排行榜,前五名排得整整齐齐。我扫了两眼就明白问题在哪儿——那名单我认得几个,启德教育、新东方前途出国、金吉列留学、新通教育、IDP留学都在上头,可这一上千条里,你找不出一条写着"从头到尾顺顺当当办完了"的。

老鲁说对啊,都是骂的或者夸的,就是没有中间那种平淡的。我说那正是门道。你去厂里收意见试试:机器好使、活儿顺当那年,没一个人给你递条子,谁会为"今天啥事没有"写三百字?只有出了问题的人才会连夜跑来拍桌子。留学这行完全一样,几千个孩子交钱办完,一路平稳的那一大半人,办完就散了,忙着给孩子找房子、买机票、办签证,谁有空上网上打字。真坐下来的,一种是孩子掉链子家里火大的,一种是提前找人夸自己眼光好的。你把这一上千条统计出来做沈阳留学中介排行榜,数的其实不是办事的人数,是喊得响的人数。

这不代表评价没用,而是你用它的方式得换。老鲁那排行榜我让他改了:别拿它当种草清单,拿它当排雷清单。夸的那部分一律不看,那玩意儿水分没法挤;只看骂的,而且不看骂得多凶,看骂的是什么种类。要是几家都被投诉同样的事——比如中途换了对接人、说好的服务到一半变加钱、合同期卡点——那这是这行的通病,你换哪家都得防,办法是把凭据和节点一条条钉死在纸上。要是只有一家被人反复提同一件事,那才叫这家自己的毛病,可以拿它当筛人的理由。这两种混在一起看,就全乱了。

还有一条老鲁自己琢磨出来的,我觉得在理。他说看评价得看那个人是谁说的。写"我孩子GPA三点二,最后拿了什么结果"的,多少能信几分,因为代价、背景、结果摆齐了,你能对上一部分自家情况;写"这机构黑心得不行千万别去"或者"老师特别负责,一辈子感谢"的,一律略过,那两头的都是情绪,跟挑沈阳比较靠谱的留学机构这事没关系。老鲁那一千条最后留下能用的不到六十条,他说这比一千条值。

我把这话学过去了。我自己那会儿没做统计,笨办法一条:把孩子具体情况写一张纸——GPA多少、语言出分没、家里四年能拿出多少、愿不愿意留下来——拿着这张纸去一家家坐。每家就问同一句:照这个情况,你打算怎么解决,第一步做什么,中间换人不换人,换人我找谁。有具体答案的留下,翻回来夸自己多少年老店、多少分支、拿了多少奖的,客气一句就走。这套办法不需要看任何评价,因为它比的是"我这一份怎么办",不是"别人家那一份办得怎么样"。

老鲁最后把那张排行榜改了改,没删,只在前头添了一行:本表统计的是谁最愿意说话,不是谁把事办成了。他说工会写汇报的老规矩,收上来的意见永远偏着,做决策不能只靠收意见,得自己下去看现场。这话搁在挑沈阳留学中介这件事上,我觉得比那上千条加起来都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