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胡塞武装开出的停战价码高达510亿美元,一个军费排得上号、装备着地区最昂贵武器系统的国家,为何走到换将与问价这两步?
阿权把两条消息放在一起看,发现事情远不止战场失利这么简单,这支军队从根子上就不是为打赢这种战争而建的。
那么,真正决定沙特困局的到底是前线的胡塞武装,还是王座之下那套从未被摆上台面的设计?
先说换将这件事本身,沙特官方表述很简短,国王令依据国防大臣的建议发布,由国防大臣负责执行,连原因都没解释。
阿权注意到几个细节:第一萨勒曼这几年已经在把权力过渡给小萨勒曼,很多决策都是小萨勒曼来做,这次却绕过王储,跟自己另一个儿子、国防大臣哈立德商量后直接下令。
第二被解职的法赫德·萨勒曼没有被踢出决策圈,只是退到顾问位置,保留了体面。
第三接手的鲁韦利是以总参谋长身份兼任联军指挥官,理论上能加强沙特军队与也门政府军之间的作战配合。
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换?阿权把时间线捋了一下,答案就浮出来了,就在国王令发布前一天,也门政府军宣布经过数周激战损失重大。
胡塞武装已巩固对曼德海峡周边要地的控制,部队推进到距临时首都亚丁约70公里处,这轮攻势失败,政府军需要调整部署。
再往前推一个多月,10月上旬也门政府军还发起过代号也门黎明的行动,在沙特空中火力支援下向曼德海峡方向反击,一度宣布夺回祖巴卜一带。
结果呢?刚拿到的地方又放弃了,部队回防亚丁,攻守转换不到六周,阿权觉得沙特王室对战场的不满,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官方解释了。
但换将能解决什么?鲁韦利接过来的是个烫手山芋,反胡塞联军的地面力量不是一个统一整体,里面既有政府军,也有原南方过渡委员会下属武装。
还有地方部落和外训部队,让这些彼此提防的部队在同一张作战图上行动,难度极大,政府军自身欠饷、吃空饷、喝兵血这些毛病也没解决,前线拿不到足额补给,士气就撑不住。
鲁韦利可以用最高指挥身份下达命令、调整部署、分配火力、约束各派,却做不到像指挥本国部队那样顺畅,命令出了指挥部,还要经过层层利益过滤。
阿权在这里想问一句:换一个主将能换掉这套指挥链里的部落逻辑和派系算计吗?局势不是换一个主将就能够解决的。
换将的由头是战局不利,那战局到底不利到什么程度?阿权觉得得把亚丁这个点单独拎出来说。
从地图上看,也门政府即使丢掉亚丁,还可以退往东部省份继续组织力量,也门的人口、港口、耕地和油气设施大多集中在西部,东部以沙漠和稀疏城镇为主。
胡塞目前控制区已聚集全国约七成至八成人口,若整个西部再落到胡塞手里,政府能依靠的人口基数只剩两成左右。
即便有沙特资金和空中支援,长期较量也会越来越吃力,阿权读到这儿才明白,亚丁不是一座普通城市,它是政府方还能不能撑住人口底盘的象征。
不过胡塞是否马上攻城还是个未知数,其高层成员布海提16日对媒体表示,掌控曼德海峡的目标已经达成,无意进攻亚丁。
阿权判断,胡塞的考虑不难理解:亚丁驻有相当规模政府军,自身同时在塔伊兹、马里卜、焦夫多条战线用兵,兵力并不宽裕,贸然进攻风险不小,围困亚丁、以军事压力换取谈判筹码,或许比强攻更划算。
那沙特这边呢?一条是继续加码,把土耳其、巴基斯坦拉进来,土巴沙三国8月签署麦加共同防务协议,10月5日又开紧急会议,同意在沙特部署军事力量。
外界普遍预期土巴会提供防空、情报和反无人机支持,另一条是回到谈判桌,用停火换取航道安全。
美国的态度也让利雅得少了依靠,沙特王储9月两次请求美方空袭胡塞,得到的回应是情报和目标识别支持,而非直接动武。
阿权在这里设个问号:加码和谈判,哪条路能真正解决航道安全、油价稳定、外资信心这些更长远的东西?都不会因为一次换将而出现转机。
如果说前面讲的是战场上的被动,那华尔街日报的报道,把这种被动摊到了谈判桌上。
胡塞开出的价码是510亿美元,名义上是对沙特多年空袭和封锁所造成损失的赔偿,双方后续讨论中虽然出现过其他金额,但胡塞传递的信号没变。
沙特想抽身,就得掏数百亿美元,阿权看到这儿觉得这已经谈不上谈判,而是一种赤裸裸的难堪。
把这件事简单归结为有钱却打不赢,就没看到真正该看的地方,钱和装备从来不是问题的核心,真正的问题是沙特阿拉伯的军队从根子上就不是为了赢得这种战争而建立的。
为什么这么说?二战后中东军主治国家一个接一个倒在本国军官团的枪口下:1952年埃及纳赛尔废除法鲁克国王,1958年伊拉克军官杀死费萨尔二世。
1962年也门军官推翻穆塔瓦基利亚王朝,1969年卡扎菲废除伊德里斯国王,对沙特来说,这不是历史书上的遥远事件,而是邻国正在直播的连续剧。
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沙特军队里就陆续冒出过密谋推翻王室的军官组织,前后闹了十几年。
高潮发生在1969年,沙特政府一次性逮捕了63名密谋反政府的军官和平民,其中许多是空军中级军官。
这次未遂政变让王室对军队的不信任达到顶点,从那一刻起,沙特军事体系的核心原则被确定下来:军队的忠诚与可控性必须绝对优先于它的作战效能。
阿权觉得,理解了这层恐惧,才能理解沙特军队为什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正规军之外,还有一支完全独立的国民卫队,拿到的是金钱能买到的最好武器和装备。
换句话说,国民卫队的第一假想敌不是外部敌人,而是沙特自己的正规军,除此之外还有皇家卫队、边防军、情报系统等准军事单位,各成一套、互不同属。
分别向不同的王室成员或权力中心效忠,几套军事系统之间本来就不习惯共享信息,日常功能是互相监视,而不是互相配合。
到了战场上,这就表现为情报不共享、指挥部不统一、部队之间缺乏协同,人员的问题更麻烦。
沙特100多个部落,军队里就可能列出100多个派系,这样的队伍诸葛亮去了也带不动,这套设计在防止政变这个首要任务上无疑是成功的,沙特王室没有倒在任何一次军官团的枪口下。
但同一支军队被投入一场需要专业、统一、韧性和牺牲意愿的对外战争时,它自然也无法完成一项从未被要求完成的任务。
2015年果断风暴行动中沙特陆军重型装备被大量缴获,甚至出现过3个旅被歼灭、500多人阵亡、2000多人被俘的战况,此后沙特再也没有在也门发动过大规模地面攻势。
2026年9月胡塞在红海西海岸发动攻势,9天内占领大片沿海地区,曼德海峡战略门户摩卡市的实际守军只有账面登记的两成,其余八成是只领薪水不出现的幽灵士兵。
沙特支持的部队在曼德海峡以南投入上千辆装甲车辆和数千人员,还协调了美国、土耳其、巴基斯坦的空中掩护,但大约一周内这些派系损失超过1000人死伤。
10月胡塞把打击目标转向民用航空枢纽和能源设施,48小时内6次打击,目标包括利雅得国防部大楼、达曼法赫德国王国际机场、延布沙特阿美设施。
布伦特原油在袭击后突破每桶104美元,对一个把2030愿景押注在外国投资、旅游和航空枢纽上的国家,这种信号比任何地面战线的得失都更具破坏性。
所以阿权最后想说,沙特在也门问题上最真实的处境,不是在选择怎么赢,而是在选择用哪种方式承认自己根本赢不了。
换将能带来的多半是短期的指挥整合和士气修补,它改不了胡塞补给体系还在、联军地面主力仍然虚弱、反胡塞阵营内部裂缝没有弥合的现实。
亚丁能不能守住,是军事题,也是政治题,守住了利雅得买到的是时间,不是胜利。
守不住就必须回答一个更难的问题:是继续把也门当作安全缓冲区,还是承认这场战争已经无法用军事手段收尾。
沙特可以用国王令换掉一位指挥官,却换不掉一个事实,靠空中力量和拼凑起来的地面盟友,去对抗一个有组织、有补给、有战场经验的对手。
本身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消耗,这话听着凉,但阿权觉得比510亿美元的账单更值得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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