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09 19:31·作家王天祥
松花江上游桦树川金矿的码头边,停泊着十几艘大艉艧(船)和小艉艧(船)。
赵炳武和几名义军领袖扮作船老大模样,坐在船头上和船夫们说着闲话。
码头上,人声嘈杂,苦力们不断扛运着货物装船、卸船。
江面上,打鱼的和运货的船只络绎不绝。
突然,一队沙俄老毛子兵来到码头,荷枪实弹地散开来,蛮横地征集船只和民夫。
一名老毛子翻译官站在码头上,虎假虎威地大声呼喊着:“船夫们听着:这艘,这艘,还有这艘,那艘……凡是我点到的这些大艉艧,都要为沙皇俄国效劳,任何人不得有误!谁若是不听调遣,沙皇大军一律枪杀不赦!你们听清楚了吗?”
船夫们乱七八糟地回应着:“听清了!”
翻译官又说:“听清了就立马做准备。各艉艧的船舱, 一律清空,等待沙皇大军统一调用。”
扮作船夫的三师弟赵炳武急忙高声回应:“是。”
翻译官一下子看见了赵炳武,喊道:“喂!你姓什么?就由你当艉艧头领,替我管管这些艉艧吧!”
赵炳武急忙恭敬地回答:“敝姓赵。既然军爷让我当艉艧头儿,就请你放心吧!我一定当好。”
翻译官说道:“你能为沙皇大军效力,会得到犒赏的。”
赵炳武急忙说:“谢军爷了! ”他站起身放眼巡视着各船,亮开嗓门喊道:“各位走艉艧的船家弟兄,我是军爷新点的艉艧头儿。凡是这位军爷点到的艉艧,都来报个号!”
康镇举手喊道:“有我。”
赵南山喊:“也有我。”
部落长嗓门最大:“还有我一个。”
其他义军看看赵炳武,有的举举手,有的点点头,以此传递着暗号。
赵炳武说道:“好!咱们都按照军爷的吩咐干吧!”
大家纷纷答应着,各自在船上忙活了起来。
赵炳武放心地把毛巾搭在了肩膀上,向码头大路看去。从金矿到码头的大路也被老毛子封锁了。老毛子兵十步一岗,八步一哨,戒备森严。从金矿来的牛马拉的大车,不断地往停泊着艉艧的码头上拉运着沉重的木箱。
赵炳武拢嘴大喊:“喂——!各大艉艧上的掌舵人来一下,咱们商量一下这活儿咋个干法!”
大伙儿答应着纷纷来到赵炳武的船头上。
翻译官看在眼里,赞道:“赵师父,你真是好样的!有你管事儿,我放心。”说完,果然放心地走了。
赵南山低声道:“我看那些运来的木箱好沉重,不知姓黄(黄金),还是姓白(石头)?”
赵炳武机警地看了周围一眼:“你想想,既然他们有一个翻译官被抓失踪,那么他们的‘运黄’计划就一定会改变。至于这些木箱,我看不见得就姓黄吧!”
康镇问道:“那怎么办,我们就不查了?”
赵炳武说:“不,一定要逐箱检查!”
康镇说:“好!”
赵炳武站起身,好像无意识地拍了拍木箱,再拍拍手,向担任码头搬运工作的义军们发出了“检查木箱”的信号,口中说道:“大伙儿注意了,抬箱子时千万小心些!一个也别拉下。”
赵南山大声回应道:“赵师傅放心好了。”
部落长也喊道:“我们一定会一个一个小心地把它们运到船上。”
码头力工喊着号子,“嗨哟、嗨哟”地抬着木箱。不时,有人悄悄地撬开木板看看里头。
康镇问道:“老黄来了吗?”老黄就是黄金。
赵南山说:“没来,老白来了。”老白就是石头。
部落长着急地说:“嗨,那老黄咋就不来呀?”
水手周说:“这老白倒是厚脸皮呀,他是不请自来!”
水手郑说:“我就盼着老黄来呢?”
翻译官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厉声问道:“什么老黄老白的,怎么回事儿?”
大伙儿吓了一跳。
康镇急忙掩饰说:“啊!翻译官老爷,是这么回事,老黄这人欠我点儿钱,他说好今天来干活给我捎来,可是他却没来!”
赵南山也说:“是呀,老黄还欠我的钱呢!”
部落长大声道:“老黄也欠我的呢,这人不地道。”
翻译官怀疑起来,问道:“这老黄怎么欠你们这么多人的钱呢?”
康镇急中生智地说:“老黄是个赌徒。”
翻译官这才放了心,说道:“哦,怪不得呢!”
此时,吉林将军府后衙内。吉林将军昌顿便衣便服坐在太师椅上,密探老黑鱼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昌顿问道:“老黑鱼,你是说那个金矿校尉科尔冷,已经和那个义和团的赵什么武搅和到一起了?他为什么不给我守住金矿呀?!”
老黑鱼说道:“将军,俄军一千多人攻占桦树川,目的就是掠夺黄金,他科尔冷只有两百人马,能抵挡住人家吗?”
昌顿语塞,说道:“这个……那,他就应该为国捐躯。文死谏,武死战嘛!战死疆场,才是为国尽忠!”
老黑鱼说道:“将军,我听科尔冷和赵炳武起誓,全是为了把老毛子掠走的黄金夺回来。”
昌顿说道:“夺回来干什么?难道他们想私分国家的黄金吗?这可是逆天大罪!”
老黑鱼说道:“将军息怒!现在,黄金已经成了老毛子的了。不该我说, 无论朝廷和百姓,都会认为那是吉林府的责任。”
昌顿脸一黑,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纯粹放屁!”想了想又道,“……好,你说下去!”
老黑鱼说:“我想,即使那个赵炳武把黄金夺回来,也不是国家的了。我觉得倒是好事!”
昌顿抬抬眼皮,疑惑地问道:“这个……此话怎讲?”
老黑鱼说:“科尔冷和赵炳武联合的目的,我已经看出来,他是想借义和团的力量再把丢失的黄金从老毛子手里为国家夺回来。”
昌顿问道:“那个三师弟赵什么武呢?他是什么意思?”
老黑鱼说:“义和团的理由将军还不知道吗?他们多是沽名钓誉之流,他们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为国家夺回黄金。”
昌顿一拍桌案,说道:“好,我们就利用他这个理由…… ”
老黑鱼说:“对!将军,朝廷已经知道桦树川的黄金悉数被俄军抢走了。科尔冷如果能和赵炳武联手把黄金从老毛子手里夺回来,不但是我吉林将军府的大功一件,而且,谁能知道我们夺回来多少?到时候,我们就说丢失了一些,义和团打劫去了一些…… ”
昌顿失口说道:“这个……此计不错! ”但他却马上把脸一黑说,“老黑鱼,你可休得胡思乱想!黄金者,国家的黄金也!我昌顿是朝廷堂堂的驻边大将军,岂能趁此机会中饱私囊!”
老黑鱼急忙说道:“对对对。将军一心为国,光明磊落。是我老黑鱼瞎乱说的。”心中却骂道:这些官老爷,惯会口中冠冕堂皇,实则满肚子男盗女娼!
昌顿说道:“好了,这夺黄金之事,就由着科尔冷和赵什么武折腾去吧!夺回来,就算国家在我吉林府的努力下失而复得,夺不回来我们再把那科尔冷问罪不晚。”
老黑鱼道:“嗻!”
傍晚的松花江桦树川金矿码头上。
赵炳武在船上收拾着什么。各路消息传递给赵炳武。
康镇说道:“赵师傅,我那里,老黄今天还是没露面。”
部落长说:“嘿!这老黄,今天干脆没来码头干活!”
赵南山道:“我今天也没搭着老黄的影儿!”
赵炳武沉思着说:“这老黄,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不来呢…… ”
翌日。赵炳武又扮作苦力来到金矿区。他和其他被强行征集而来的苦力们一起,在老毛子兵的严密监视下,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抬到大车上。
途中,赵炳武故作不小心,忽然被路上的石头绊了个大跟头。木箱喀嚓摔在地上,裂开了一条小缝。赵炳武透过缝隙一看:里面装的还是石头!
一名老毛子兵吵嚷着赶过来,口中咕噜着什么,狠狠给了赵炳武一枪托。
赵炳武急忙赔着笑脸说:“对不起,绊倒了,绊倒了!”
翻译官说道:“你他妈的怎么了?干活长点眼睛!”
赵炳武急忙拉下头上的破毡帽,盖住半边脸说:“是,是。”
翻译官忽然掀开他的帽子,看着赵炳武:“咦!怎么是你?你不是船老板子吗?怎么又成了苦力啦?”
赵炳武故作愣怔,说道:“官爷,你一定看错人了。我哥哥是艉艧老板子,你是不是把他当成我了?”
翻译官反复打量着赵炳问道:“那个船老板子真是你哥哥?”
赵炳武说:“没错。我哥哥长得和我一般高,一般胖瘦,双胞胎。”
翻译官说道:“怪不得呢!快好好干活!”
赵炳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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