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日本老牌媒体《钻石周刊》做了一次硬件拆解调查,对象是日本政府力推的“国产无人机”——“苍天”。结果显示,这款被日本自卫队、日本警察机构和消防部门大力采购的“国产装备”,核心技术和重要零部件大量来自海外,主要是中国。

至于这样一款无人机到底是怎么被推上所谓“日本国产标杆”的位置上的,这件事情还要从几年前说起。当时,日本经济产业省通过新能源产业技术综合开发机构,资助了“安全安心无人机基础技术开发项目”。在该项目支持下,东京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艾克赛尔(ACSL)于2021年开发出了旗下的首款多旋翼工业无人机,也就是“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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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艾克赛尔的官方宣传口径,“苍天”不仅是该公司的首款量产型无人机,也是日本首款量产的“国产无人机”。当时,日本的军费预算相对充裕,后来爆发的俄乌冲突,又让日本各界对无人机倍加重视,“苍天”也因此成了日本经济安保界的明星产品。先后被防卫省、警察厅和消防部门采购,而且还在今年还拿下了防卫省约15亿日元的追加订单。

然而,《钻石周刊》在深入拆解后却发现,“苍天”除了外壳和部分概念设计之外,其电子元器件大半都是海外制造的,尤其是飞行控制核心的开源衍生技术、电机、传感器、电池等关键硬件,无一例外,几乎全部都和中国供应链关系密切。

日本政府和艾克赛尔此前宣传的“国家自主成果”,在拆解之后变成了“全球拼装、中国核心”。花纳税人的钱、承担国家安全任务的自卫队装备,为什么离不开中国制造?

按照日本新能源产业技术综合开发机构的说法,相关项目的申请者在日本国内有主要研发据点、有自行开发飞行控制器经验、项目结束后尽早实现政府采购和市场准入。官方目标是支援标准机体的设计与开发和量产,但没有硬性规定所有零部件必须100%都在日本生产。

与此同时,艾克赛尔也表示:“主要部件采用国产或可信赖的海外采购品”。这种模糊定义,也赋予了其在合规框架内使用海外甚至中国零部件的余地。因此,从法律和项目执行看,艾克赛尔的行为还真不能完全算是“骗补”。它只是把符合“日本企业主导集成”标准的工业品,给包装成了日本公众眼中的“纯正国产骄傲”而已。

此外,作为主要采购方,日本自卫队也不是完全被蒙在鼓里。根据日本众议院安全保障委员会此前的官方答辩,防卫装备厅对于此事的立场是:只要直接合同方是日本企业,并由该企业主导开发、制造和改修,那么即使中间环节从海外采购大量部件,装备在行政和官方档案上也可以被归类为“国产”。

在日本商用无人机领域严重依赖中国供应链、完全自主重建成本高昂的现实下,选择一款日本企业主导集成、承诺信息安全的整机,是防卫省在成本与效能之间的务实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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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着政坛风向转变,日本社会各界都开始公开呼吁构建“去中国化”供应链,过去靠模糊定义和文字游戏维持的采购做法,现在就彻底露馅了。

事实上,艾克赛尔的“苍天”无人机并不是孤例。在日本当前产业版图中,“日本品牌与整机集成”和“核心部件和实际制造完全依赖海外(尤其中国)”之间的脱节,其实早就成了一种系统性现象。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日本电动巴士制造商伊维艾姆杰(EVMJ)。该公司把中国制造商生产的车身和三电总成运到日本,在本土完成最后组装和门禁接线,然后作为“日本国产电动巴士”推向市场,而且还拿到政府背景机构背书和大阪世博会订单。

但伊维艾姆杰的巴士投入运营后却故障频发,涉及刹车软管损伤、漏水等危及运行安全的问题,最终150辆全部停用报废,造成近70亿日元损失,大阪地铁会长也因此因此辞职。

在传统优势的家电和汽车制造领域,“外壳日系、内核中国”的空心化趋势也在加深。从高端冰箱压缩机到汽车产业链对供应链的深层依赖,日本制造业在维持工业大国尊严的同时,供应链底座正被全球化分工侵蚀。

所有这些都现象构成了一个悖论:日本越是急于展示“日本工业仍然强大”的表现,越是通过政治口号宣扬所谓的经济安保和国产自主,就越容易暴露出自己无法摆脱中国供应链的短板。

日本经产省的白皮书和贸易数据早已证明,中国是日本最大进口来源国,在关键原材料、精炼产能和电子元器件领域嵌入很深,无法靠政治号召在短时间内彻底抹去。稀土精炼的咽喉仍掌握在中国,电子基础元器件的性价比优势仍无可替代。

日本企业为了迎合政治风向和补助金政策,硬着头皮把经不起拆解的产品推上“国产自主”高台。然而,只要依赖中国供应链这个基本事实不变,日本政府和企业越是高调宣扬“国产自主”,迟早都会在现实面前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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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实力说话的工业时代,自欺欺人的文字游戏和概念包装救不了日本制造业空心化的危局。“苍天”无人机的拆解风波,最终成了对日本经济安保政策的公开嘲讽。无论是日本政府也好,还是自卫队也罢,想靠充满政治修饰的“国产叙事”去对抗中国供应链现实,最后下不来台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文 | 秦蓁 深圳卫视、湖北卫视评论员、资深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