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金文释读:此鼎,历日四要素齐全,完整保留西周晚期册命礼流程

时代:西周晚期,周宣王十七年(前811年),宣王标准器。

出土:1975年2月,陕西省岐山县董家村西周青铜器窖藏,同窖还出此簋八件、裘卫诸器等共37件铜器 (裘卫家族窖藏)。

著录:《金文总集》1312、1313、1314;《殷周金文集成》2821、2822、2823;《商周青铜器铭文暨图像集成》2484、2485、2486;《陕西金文集成》0063、0064、0065;《文物》1976年第5期发掘简报。

器形、纹饰:鼎为半球形,平沿方唇、双立耳、垂腹、三兽蹄足;口沿下饰两道弦纹,腹部素面,是西周晚期典型形制。三件形制一致,铭文排布略有差别:甲、丙11行、乙10行。

尺寸:三件鼎尺寸略有差异,通高33—42.1厘米,口径34—40厘米,腹深17—22.2厘米,重10.8—19.75千克。

收藏:岐山县博物馆。

字数:腹内壁铸铭文10行或11行,共1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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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文释文:

隹(唯)十又(有)七年十又(有)二月既生霸乙卯,王才(在)周康宫徲宫。旦,王各(格)大(太)室,即立(位)。司土(徒)毛弔(叔)右此入门,立中廷。王乎(呼)史翏册令(命)此曰:“旅邑人、善(膳)夫。易(赐)女(汝)玄衣黹屯(纯)、赤市(韍)、朱黄(衡)、銮旅(旂)。”此敢对扬天子不(丕)显休令(命),用乍(作)朕皇考癸公尊鼎。用亯(享)孝于文申(神),用匄眉寿。此其万年无疆,畯(骏)臣天子,霝(令)冬(终)。子子孙孙永宝用。

注释:

隹:唯,纪时发语词。

十又(有)七年十又(有)二月:周宣王十七年(前811年)十二月。

既生霸:西周月相,每月上半月。

康宫:西周王室宗庙。唐兰谓“康宫是康王之宫。”郭沫若认为康宫与京宫等一样,均为宗庙名。

徲:通“夷”。文献中遟(遲)夷每相通。钱大昕《二十二史考异》载:《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陵遟而至于二世”,《汉书》作“陵夷”;《平准书》“选举陵遟”,《汉志》亦作“夷”;《司马相如传》“陵夷衰微”,《汉书》作“遟”;《诗》“周道倭遟”,《韩诗》作“郁夷”;《淮南·原道训》“冯夷大丙之御”,高诱云“夷或作遟”;《娄寿碑》“徲【彳夷】衡门”,即栖遟也。《说文》遟或作【辶尸二】,从【尸二】,【尸二】古文夷字。于省吾曰:“徲夷叠韵,古音并属脂部,徲同遟,古文从彳从辵每无别,《说文》歧徲遟(今本讹作遲)为二字,非是。”鬲攸从鼎:“王才(在)周康宫徲(夷)大室。”夷大室或夷宫是康宫里的夷王庙,西周晚期册命常在此举行。

司土:官名,即司徒,负责掌管国家的土地和人民,管理籍田及徒役征发。《尚书·舜典》:“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周礼·地官》有大司徒,“掌建邦之土地与图,与其人民之数。”

右:通“佑”,导侑,引导受命者。《尔雅•释诂》:“右,导也。”

旅:训“主、掌、司、总理、兼领。《尔雅·释诂》:“旅,陈也”。引申为执掌、统摄、安排管理。

邑人:都邑平民。郭沫若以为是从事生产的奴隶。

善(膳)夫:官名,职掌周王及王后、太子的御厨房事宜。为太史寮属官之一。《周礼·天官·冢宰》:“膳夫掌王之食饮膳羞,以养王及后世子。”从铭文看,周代膳夫的权力远远超越《周礼》所载职权范围,可以出入宫廷,传达王命,干预政事。

玄衣黹纯:黑色礼服,绣有镶边。

赤市:红色蔽膝。

朱黄(衡):朱色衡佩。

銮旅(旂):带銮铃的旗帜。

对扬:答谢、称扬(天子休命)。

文申(神):专司音乐文化之神。【疒兴】钟:“义(宜)文神无疆。”

匄:乞求;眉寿:长寿。

畯:通“骏”,长也。《诗·大雅·文王》:“骏命不易。”毛传:“骏,长也。”《尔雅·释诂》:“骏,长也。”文献又作“俊”。《尚书·文侯之命》:“俊才(在)厥服。”畯(骏)臣,长久臣服。

霝终:文献作“令终”,意为善终。《诗·大雅·既醉》:“昭明有融,高朗令终。”郑玄笺:“令,善也。天既其女以光明之道,又使之长有高明之誉而以善名终,是其长也。”朱熹《诗集传》云:“令终,善终也。”

铭文大意:

宣王十七年十二月既生霸乙卯日,王在周康宫夷王庙。清晨,王来到正殿就位。司徒毛叔引导“此”进入宫门,站立于中庭。王命史官翏宣读册命,任命“此”管理邑人、膳夫,赏赐礼服、赤市、朱衡、銮旗。此感念天子恩命,为亡父癸公铸此鼎,用来祭祀先祖,祈求长寿福佑,愿长久服事天子、得善终,子子孙孙世代宝守。

史料价值:

① 历日四要素(王年、月份、月相、纪日干支)齐全,是宣王时期断代、金文历谱核心标准器。

② 完整保留西周晚期册命礼流程:地点、佑者、史官、册命、赏赐,可与颂鼎、此簋互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