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12月19日晚上8点30分,印度西海岸的果阿,葡萄牙总督瓦萨洛·埃·席尔瓦在投降书上签了字。几个小时前,他刚收到里斯本发来的死命令:战斗到最后一人。席尔瓦没有执行。跟着果阿一起丢掉的,还有达曼和第乌。这场仗其实没什么悬念,印度人从陆海空三个方向压上来,出动了将近5万人,果阿守军不到6000人,连一辆坦克都没有。席尔瓦回国以后,直接被送上军事法庭,最后开除军籍。说实话,打到这个份上,换谁来守都一样。真正耐人寻味的是开战前后的那几个月:里斯本四处打电话找盟友,没有一个国家愿意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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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是北约的创始成员国。按北约宪章第五条的说法,攻击任何一个成员国,就等于攻击全体成员国。可真到了要动刀动枪的时候,这条规矩不灵了。原因很简单,条约保护的只是欧洲本土,殖民地不在保护范围之内。英国人把话说得很白:北约管不到葡萄牙在海外的纠纷,葡萄牙最多只能指望别人出面调停。美国人也有自己的算盘,当时他们正忙着拉拢第三世界国家,不愿意为了葡萄牙,得罪不结盟运动的领袖印度。英国看重的是跟印度之间的英联邦关系。法国更直接,刚从越南撤出来,对殖民地早就没了兴趣。说穿了,北约留着葡萄牙,图的只是亚速尔群岛那个战略位置。果阿丢了,谁也没打算替它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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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阿这块地方,葡萄牙人占了400多年,1510年就拿下了。当年靠的是什么?是海上的实力。16世纪的葡萄牙,本土只有10万平方公里,殖民地却有1040万平方公里,商船从巴西一路开到东南亚,整条全球贸易的命脉都攥在它手里。可这个家底后来一点点败光了。1755年11月1日,里斯本赶上一场大地震,紧跟着海啸和大火一起来,重建花光了国库。到了18世纪末,英国、法国、荷兰的船队相继崛起,航线被人一家家抢走。1822年,巴西宣布独立,最大的一块殖民地先走了。等到非洲的独立浪潮在1960年代掀起来的时候,葡萄牙手里其实已经没有多少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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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国内。1933年萨拉查上台,搞独裁统治,脑子里装的还是大航海时代的老观念。他当政那些年,每年军费还不到国内生产总值的1%。葡萄牙没有自己的军工产业,武器全靠进口。到1960年代,它已经是西欧最穷的国家。那时候非洲大陆的独立浪潮一波接一波,英国人和法国人心里再不情愿,也算过账,觉得划不来,撤了。唯独萨拉查不走。他干脆把几内亚比绍、安哥拉、莫桑比克这些地方改叫海外省,意思很明白:这些地方就是葡萄牙的,谁也别想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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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药桶最先在几内亚比绍被点燃。点火的是个戴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农业工程师,叫阿米尔卡·卡布拉尔。他平时在田间地头测量土壤酸碱度,记录花生产量,看着那些瘦骨嶙峋、连饭都吃不饱、还得给葡萄牙人交重税的农民,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这片土地的问题,靠改良化肥解决不了,得靠武装斗争。1956年,他组建了几内亚和佛得角非洲独立党。一群识字不多的农民,要对抗拥有北约装备的正规军,难度可想而知。1960年,卡布拉尔亲自带队秘密访问中国,后来几佛独立党把第一批游击队骨干送到南京军事学院受训,里面就有后来当几内亚比绍总统的尼诺·维埃拉。他们带回了那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回国以后,游击队分出一大半人,在丛林深处建起流动医院和丛林学校。战士们白天端枪巡逻,晚上拿树枝在沙地上教孩子写字。到1970年前后,葡萄牙人吃惊地发现,自己占着大城市,可一出城,三分之二的土地已经不归自己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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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剿灭卡布拉尔。北约支援的战机成天在天上盘旋,凝固汽油弹一串串投进西非雨林。游击队没有防空武器,只能躲进地洞硬扛,伤亡不断往上走。转机出现在1973年,游击队弄到了苏联的箭-2便携式防空导弹,葡萄牙的制空权优势一下子瓦解,空军甚至拒绝起飞执行任务。战场上打不赢,情报部门就耍阴招,利用几内亚比绍人和佛得角人之间的地域矛盾,收买了卡布拉尔身边的亲信。1973年1月20日深夜,卡布拉尔在科纳克里被枪手拦住,带头的正是他曾经信任的海军指挥官。他中弹身亡,离国家独立只差几个月。但游击队没有崩溃,叛徒们在海上被活捉,参与暗杀的近100人全被枪决。1973年9月24日,几内亚比绍共和国宣布成立,短短几十天,全球70多个国家承认了它。为了撑住这几仗,葡萄牙把国家预算的40%都投了进去,10万大军陷在非洲泥潭里,士兵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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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垮骆驼的最后一击,来自里斯本自己。1974年4月25日,一批厌倦战争的中下级军官在里斯本发动政变,市民把红色康乃馨插进士兵的枪管,统治葡萄牙40多年的独裁政权就此倒台。新政府上台,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放弃殖民地。可葡萄牙的倒霉事还没完。东帝汶当时陷入党派混战,驻军还不到1000人。1975年11月28日东帝汶宣布独立,12月7日印尼就派出3万多人,从海陆空三路进攻帝力。葡萄牙外交部只发表了一份声明,说自己暂时没有能力干预。这一任人拿捏,就是24年,据统计超过18万人在这期间死去。1999年东帝汶终于走向独立,葡萄牙能做的,只是发去一封贺电。说来说去,葡萄牙这个北约创始成员国,连一块领地都保不住。条约和联盟,都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的,国家安全这件事,最终靠的还是自己的军队、经济和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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