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11月17日,英伟达公布了2027财年Q3财报,营收1158亿美元,环比长20.3%,同比增103.1%,这是英伟达历史上首次单季营收破千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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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黄仁勋因丑闻风波而离开英伟达后,发出的第一份财报。虽然短期看公司依然正常运营,但如今外界正为这家掌握着全球AI算力命脉的万亿美元芯片巨头,捏了一把冷汗。再加上美国中期选举带来的政策不确定性,已经给AI产业的发展罩上了一朵乌云,市场情绪愈发脆弱。

没有黄仁勋的英伟达,意味着什么? 又对全球AI发展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一期节目我们集中采访了在硅谷和华尔街的数位芯片、科技、金融行业内嘉宾,深扒直接向黄仁勋汇报的60余高管,从英伟达的管理、销售、技术研发、供应链、开源生态布局、下一代技术押注等等方向,来深度聊聊:如果没有黄仁勋,英伟达的未来在何处?

本文为视频改写,欢迎大家收看以下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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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勋辞职前后,美国社交媒体X上到处是科技圈领袖们对黄仁勋的声援,他们希望英伟达董事会三思,因为“Nvidia without Jensen is nothing”(英伟达没有黄仁勋,就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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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认为,英伟达,甚至是整个AI界,如今正处于最需要黄仁勋的时刻,原因很简单:CUDA的生态护城河,可能很快要被AI大模型动摇了。

▍“CUDA生态快破了”

最新一代AI大模型正在吃掉软件生态护城河,这一次到了CUDA。

CUDA是英伟达2006年推出的一套并行计算平台和编程体系,简单来说,它让开发者能够使用GPU执行通用计算任务。虽然GPU拥有强大的计算能力,但开发者也需要一套软件工具,才能方便地调用和充分利用这些能力,这是此前英伟达最强的护城河,因为整个AI行业已经深度依赖CUDA这套生态。

即使AMD这样的竞争对手,可以制造出性能更强或价格更低的GPU,要让客户放弃已经熟悉的CUDA体系,仍然需要付出高昂的时间和工程成本。这种高昂的迁移成本也存在于GPU与谷歌TPU等ASIC(专用集成电路)之间。

但Anthropic在最新的路演中表示,现在,几个月的迁移时间,能被模型压缩到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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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The Decoder披露的路演PPT,Anthropic号称,之前接入一种新的芯片平台,可能需要几十名工程师耗费6到12个月的时间;而这一次,Claude Mythos只用了大约三天,就帮助公司把一个AI模型的特定推理任务适配到了AMD的GPU上。

Howie Xu Gen Digital首席AI/创新官 因为AI coding agent,迟早CUDA会不再是护城河,这不是一个愿景,而是事实。不是说CUDA一夜之间就没有了,但我们看到了一个方向。以前CUDA之所以是护城河,是因为事情都能做,但需要投入大量人力,而且懂的人并不多。现在,这两个问题都解决了,因为Mythos或者新的模型都能解决这些问题。 当然,真正要看到CUDA不再重要,不是今年、明年的事情,还需要时间。但用第一性原理去思考,本来需要人写的,现在机器或者agent就能写了,就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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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受访者 硅谷资深半导体行业从业者 首先是Kernel(计算内核)这一层,你甚至不用写CUDA了,直接写下面的汇编,就可以做更好的优化。其次,CUDA这个生态,当时是各行各业的人用GPU,是一个异构系统,所以需要手动写各种各样的算子库。有了AI以后,如果出现一个新领域,这些原本手工编写的算子库就可以快速适配。

第二点,有了AI以后,agent的编排能力非常强,在系统调度这个层次,AI的能力也非常强。我现在甚至看到一些迹象:AI可以端到端地从任意一个应用,直接生成整个汇编和后面的源代码,把serving框架、软件、runtime调度全部做成定制化。每一个模型、每一个应用,都有自己一套独特的软件栈。 这些都可以端到端地完成,CUDA本身这一层的生态,其实也就淹没在里面了。

这里要强调的是,被媒体曝光的这页Anthropic路演PPT中的实验,仅涉及一个模型在AMD MI355X GPU上的提示词处理任务,不能直接等同于整个AI系统的跨平台迁移。具体效果,我们还需要等待更多复现和验证。

但可以确定的是,英伟达引以为傲的CUDA护城河正摇摇欲坠,这正是公司最需要黄仁勋的时刻。

▍“整个半导体的创新都会放缓”

如果CUDA的护城河被攻破,英伟达还有什么优势?硅谷半导体行业的资深从业者对我们表示,黄仁勋此前已经预见到了CUDA被削弱,所以接下来,芯片厂商拼的不再是单卡性能,而是异构芯片及系统性的整合能力。此前,英伟达已经在往这个方向走了。

匿名受访者 硅谷资深半导体行业从业者 拼的其实还是系统整合能力。软件这一块,英伟达原来也很强,像Dynamo这些新的系统调度软件。包括英伟达收购Groq,做prefill(预填充)、decode(解码)的disaggregation(拆分);后来又做了CPX,做StorageChain,相当于把KV cache offload(卸载)到storage(存储层),这又是一个异构系统,Grace Hopper把CPU和GPU封在一起,也是异构。 整个系统里异构的元素非常多,英伟达其实已经在往那个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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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勋已经在为异构芯片系统铺路,未来,英伟达的竞争优势可能不再只来自GPU和CUDA,而是进一步转向整个机柜,甚至数据中心的系统集成能力。

但这需要大量前沿技术创新,比如高速光互连、液冷散热,以及更高效的供电系统等。这些技术并不是英伟达发明的,但过去几年,英伟达凭借激进的产品迭代节奏和越来越高的系统性能要求,推动整个供应链加快创新,让许多原本需要漫长研发、验证和部署周期的硬件技术,得以迅速进入大规模商业应用。

匿名受访者 硅谷资深半导体行业从业者 像英伟达的Vera Rubin系统,可能有6种不同的芯片。因为收购了Mellanox,它在网络这一块非常强;它自己做Grace Hopper,所以CPU这一块也非常强。在液冷、光相关技术上,也走得非常靠前。 包括OCS,也就是Optical Circuit Switch,是Google先做的。英伟达最近也有一些论文出来,他们在用OCS代替NVLink Switch。这些都是非常有前瞻性的东西。

这些技术需要CEO和创始人的前瞻性。黄仁勋目前的布局,还可以帮助英伟达再走一段路,但之后呢?嘉宾担心,没有第二个人有老黄这样的号召力和魄力,整个半导体行业的创新接下来都会放缓。

匿名受访者 硅谷资深半导体行业从业者 老黄基本上一个电话打过去,大家都会响应,积极地一起推进AI产业。包括一些非常激进的路线,比如CPO、800伏高压输电,都是老黄最激进、最先提出来,产业就跟进了。 所以,对产业来说,大家可能会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处理一些事情。有可能会停顿,资本开支可能也会停一停,产业的积极扩张也会停一停,包括老黄后面的订单要怎么处理,影响其实非常深远。

▍“对于台积电,英伟达将与竞争者们没有区别”

接下来重要的一点,在于黄仁勋在供应链上的话语权。黄仁勋在今年3月接受Lex Fridman采访时说过一句话:

黄仁勋 英伟达创始人 三十年来,我们通过他们做了几百亿、几千亿美元的生意,但我们连合同都没签过,这挺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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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台积电合作30年,英伟达不需要签协议,靠的是“信任”。

根据台积电2025年财报,英伟达已经超越苹果,成为台积电最大的客户,贡献了台积电19%的全年营收。而在AI芯片最关键的CoWoS先进封装环节,根据研究机构的估算,英伟达2025年更是消耗了全球大约60%的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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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需求明明非常多,为什么台积电只愿意接英伟达的大单?答案可能还是黄仁勋。

因为英伟达不仅带来了巨额订单,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向台积电提供未来几年持续增长的需求预期。黄仁勋每年推出新一代AI芯片,不断提高对先进制程和封装技术的要求,实际上也在推动台积电提前投资、扩大产能。

对于一家建造晶圆厂动辄需要数百亿美元、投资回报周期长达数年的企业来说,最宝贵的客户,不只是今天买得最多的客户,更是那个能够让它相信,长期有钱赚的客户。

Howie Xu Gen Digital首席AI/创新官 我觉得供应链应该是比CUDA更重要的一点。这对英伟达是一个很大的冲击,因为对供应链影响力的变化,不是差一点点,我觉得几乎就和另外几家普通的竞争者差不多了。 供应链这件事,你要相信,才会有钱赚,或者像过去几年这么有钱赚。如果不相信,是没钱赚的。这个影响不只是英伟达,而是整个行业。

英伟达与台积电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芯片采购,双方通过几十年的技术协作、产能规划和商业承诺,建立了一种高度相互依赖的关系。如今,黄仁勋下台,台积电可能将要重新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这意味着,英伟达稳固的供应链,也可能不再稳固了。

匿名受访者 硅谷资深半导体行业从业者 台积电要分配产能,包括先进封装和先进制程的产能。它会看哪些企业有潜力,去扶持一些企业,给它们分配产能。 后面如果有一些企业,比如AMD,它的ROCm生态没有太大瓶颈,性能也越来越好,台积电在产能分配上就会给AMD更多额度。我觉得这种情况后面会更多,英伟达的竞争地位或者强势地位,可能会有所平衡。

除了最核心的业务,黄仁勋还花了很多心血布局其他赛道,包括开源生态、自动驾驶、机器人和量子计算等,这些赛道目前对英伟达的财报作用不大,但老黄赌的是下一个加速计算爆发的方向。他要保证,当那个赛道爆发时,算力生态和系统标准由英伟达主导。在后黄仁勋时代,这些布局还能否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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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说过,AI是一个五层的蛋糕:最下层是能源,依次往上是芯片、基础设施、模型和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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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伟达是做芯片起家的,但通过收购、投资和合作,英伟达的资本已经渗入到了其中的每一层,也就是说,今天的AI生态,不管到哪里,都和英伟达脱不开干系。

通过英伟达最新的一次大型收购——Hugging Face,可以理解它当下的收购版图。

自从开源模型火起来后,Hugging Face也越来越为人熟知。今天,全世界的大部分开源模型发布后,第一站就是Hugging Face。现在,平台上有超过2000万用户,包括20万家公司,约323万个模型、113万个数据集和超过140万个应用。可以说,这是开发者找模型、下载权重、做微调和部署的第一步。

于是,老黄在9月初亲自宣布了这笔收购,买下了开源AI最重要的分发渠道和入口。Leonis Capital合伙人Jenny Xiao对硅谷101表示,这是英伟达支持开源生态的关键信号。

Jenny Xiao Leonis Captial合伙人 随着这些闭源实验室越来越多地转向英伟达以外的芯片,英伟达也在尝试参与开源生态。我认为,收购Hugging Face是一个非常明确的举措:英伟达不仅想成为开源模型的芯片供应商,也想处在开源AI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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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笔收购目前还在走监管流程,据报道,美国司法部从反垄断层面提出了质疑,再加上如今英伟达的动荡局面,这笔交易并不是定数。

这次收购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理解:为什么英伟达如此重视开源,以及这和英伟达的整体版图有什么关系。

首先是开源。在宣布收购Hugging Face之前,黄仁勋和英伟达已经多次公开支持开放模型,今年7月24日,他在X上发的第一条推文,就是分享一封英伟达牵头的公开信,这封信呼吁政策制定者支持开放权重模型,避免过早限制、压制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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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伟达也在自己发布模型、数据集和训练工具。从语言模型Nemotron,到面向机器人和物理世界的GR00T、Cosmos,再到自动驾驶大模型Alpamayo,英伟达在不断帮助开发者搭建自己的AI。

为什么卖芯片的英伟达要如此支持开源?很简单,因为在当下美国的所有科技巨头中,英伟达的利益可以说与开源最为契合。

它卖的是铲子,所以算力市场越大越好,开发者今天在英伟达上做实验,项目长大后,很可能会继续沿用熟悉的工具和硬件,因此,服务开发者也是在服务未来的客户。

与此同时,闭源实验室也在逐渐减少对英伟达的依赖。随着算力成本越来越高,像OpenAI、Anthropic这样有大量资源的实验室,正在寻找英伟达之外的选择。比如,Anthropic一直在推进多云、多芯片的路线,和许多其他供应商都有合作。OpenAI也在今年和博通合作,自研Jalapeño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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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英伟达最大的客户——云厂商。亚马逊、微软、Meta、Oracle和谷歌这几家公司,也都在找英伟达的替代品。

但是,开源社区里的小公司、研究员和个人开发者,却很难承担同样的成本。他们需要新模型发布后,能够尽快在手里的设备上跑起来,而不是花时间做硬件和加速器方面的适配。而且,在当下每个月都有大量新开源模型的情况下,每个模型都拿去适配,更是基本不可能。

英伟达恰好有成熟的工具,可以支持不同的模型,开源模型越普及,参与开发、微调和部署的人越多,英伟达就会接触到更多的算力需求。

王铁震 前Hugging Face亚太生态负责人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开源社区会一直是英伟达的合作伙伴。Hugging Face提供了标准接口之后,如果能够加入英伟达,在其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可能会形成英伟达未来几年、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护城河。 但这也是一个赌注,要看其他几家追赶的速度。据我观察,包括AMD和TPU,它们更重视大客户的体验,对开发者社区的支持,以及这方面的愿景和计划,相比英伟达都非常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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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了这一点,就能理解Hugging Face对英伟达的重要性:Hugging Face是开发者寻找和下载模型的入口,但开发者也将它用作一个使用模型的接口。

Hugging Face的Hub集中托管模型权重,Transformers等软件库则提供相对统一的调用方式,开发者换一个模型,不必每次都从头研究一套完全不同的代码。

早期,模型发布后,代码可能放在GitHub,权重却存在网盘里,其他人想要复现,需要至少一个星期的时间,Hugging Face则解决了这个问题。所以,英伟达收购这样的平台,就能更深入地参与开发者从发现、选择模型,再到选择算力的过程。

那么,黄仁勋离开后,会对英伟达的开源业务,甚至整个美国的开源生态造成什么影响?目前,大部分支持开源的研究员十分悲观。

曾经做客硅谷101的Nathan Lambert表示,“黄仁勋不再担任CEO,对美国开放模型非常、非常不利。”

Hugging Face的CEO Clem Delangue也在黄仁勋辞职后说,这是非常悲伤的一天,但他和Hugging Face团队会继续支持开源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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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开源并不仅仅是黄仁勋的个人兴趣,它已经深深嵌入英伟达的商业逻辑。尽管许多媒体认为,新的管理层会对开源更谨慎,但也不一定意味着这条路线就此消失。

而Hugging Face,只是他留下的庞大资本版图中的一块,把视角拉远,从模型和应用,到数据中心、芯片乃至能源,英伟达通过收购、投资和商业合作建立的联系,已经贯穿了AI的“五层蛋糕”。

根据Jenny Xiao的分析,英伟达过去的投资、收购和算力合作,已经包含了它的业务涉及的几乎所有领域:算力、实验室、前沿模型、应用与机器人,还有Hugging Face代表的分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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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6年7月,英伟达用于购买其他公司股权的现金就达到424亿美元。到7月底,它持有的股权投资价值已达990亿美元,另外还有250亿美元的后续投资承诺。

Jenny Xiao Leonis Captial合伙人 如果看英伟达的投资和收购活动,它确实在争取参与每一个层级。Hugging Face为这张地图补上了分发层,让它的布局从应用、前沿模型和算力进一步延伸。

英伟达的投资对象还包括一批刚成立、还在探索技术路线的研究型AI公司,也就是我们常说的neolabs。前OpenAI CTO Mira Murati创办的Thinking Machines Lab在今年3月宣布与英伟达合作,计划部署至少一吉瓦的下一代Vera Rubin系统,英伟达也同时对它进行了投资。

这些公司和英伟达的关系各有不同。有的是被收购后,技术和团队进入英伟达;有的是股权投资,仍然独立运营;还有的是通过供货、算力或基础设施合作建立联系。但放在一起,它们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方向:英伟达正在更早参与AI项目的成长,也更深入地参与这些项目所需要的基础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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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带来了一个越来越难回避的问题:当英伟达这样的芯片供应商同时成为自己客户的投资人,我们还能清晰判断当下AI行业的算力需求吗?

英伟达投资一家模型公司,模型公司向云服务商购买算力,云服务商再采购英伟达设备。资金可能沿着这些关系,重新流回英伟达的业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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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ny Xiao Leonis Captial合伙人 英伟达是对neolabs最活跃的资助方。我们研究美国的neolabs时,一个特别突出的现象是,英伟达几乎参与了所有公司。这确实带来一种循环融资的感觉,也让人怀疑:是不是存在AI泡沫?为什么AI估值这么高? 因为很多neolabs拿到的资金,并非来自财务投资者,而是来自不太在意财务回报的战略投资者。作为财务投资者,我们也一直在思考,这对整个AI投资意味着什么。因为英伟达参与了,我们就应该支持这些neolabs吗?还是说,英伟达的参与人为抬高了这些公司的估值?这种循环融资,是否让整个AI市场变得脆弱?

硅谷101曾多次分析当下AI的“循环融资”,黄仁勋管理的英伟达,创造了一套已经远远超过芯片本身的业务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黄仁勋近年来主导的巨额AI投资和融资,并不是英伟达内部所有高管的共识。据《华尔街日报》报道,黄仁勋与英伟达CFO Colette Kress,也就是董事会任命暂时接管CEO一职的高管,曾经在融资策略上产生分歧。

黄仁勋希望通过投资、信贷担保等方式,支持云计算公司和数据中心建设,进一步扩大英伟达GPU的市场需求。但Kress对这些交易的风险提出了质疑:英伟达究竟应该支持哪些项目?如何评估数百亿美元信贷担保的价值?又如何确保这些投资最终能够带来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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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典型案例,是英伟达原本计划为OpenAI的数据中心项目提供高达2500亿美元的融资担保,帮助OpenAI获得资金、租用数据中心并部署英伟达芯片。据The Information报道,Kress曾经对这个高风险的项目提出异议,随后,Kress亲自参与重新设计交易,将英伟达第一阶段的融资担保削减到原计划的一半以下。

这些分歧甚至演变成了高管之间的公开冲突,黄仁勋曾在一次高管会议上严厉批评Kress,认为她缺乏战略判断力,说她“像只被车头灯照傻的鹿”(a deer in the headlights)。

随着黄仁勋辞职、Kress获临时任命,一个新的悬念随之而来:英伟达是否还会延续过去这种激进的投资策略,以及激进的生态搭建?不少人给出了非常消极的预期。

Rob Li 纽约Amont Parters管理合伙人 如果新的CEO不用花钱去扶持、培养行业生态中的其他参与者,很多人今后的融资可能也会出现问题,这一定会把整个生态系统往下拖。除非新CEO的想法、魄力、决断,以及愿意花钱的激进方式,能和黄仁勋保持一致。但目前来看,肯定有很大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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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中国开源模型的快速跟进,有人将英伟达称为“美国开源生态的最后一个机会”,黄仁勋离开之后,这个机会还存在吗?我们也将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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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伟达的效率秘诀,是如今最大软肋”

除了芯片业务,以及对开源生态的激进押注,英伟达的成功还有一个秘诀,就是老黄的founder’s mode,创始人模式。

作为一家市值数万亿美元的科技巨头,英伟达可能是最不像一家“大公司”的大公司了。过去几十年,黄仁勋建立了一套极其独特的管理体系:超过60位高管直接向他汇报,从GPU、CPU、网络、软件,到机器人、自动驾驶、医疗健康,几乎每一条重要业务线,他都亲自参与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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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伟达内部还有一个延续多年的制度,叫做“最重要的五件事”(Top 5 Things)。所有员工通过定期邮件汇报自己正在做的五件重要事情,黄仁勋会亲自阅读这些邮件,迅速回复,对组织和项目进展非常了解。

传统大公司需要经过层层汇报、协调和审批的决策,在英伟达,可以直接到达最高决策者,并且很大程度上减少公司的办公室政治。

开会时,60多个高管一起参加;要骂人时,黄仁勋也会直接当着60多个高管的面骂。我们甚至听说,经常有非常资深的男性高管直接在会议上被骂哭。

正是这套扁平化结构,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英伟达能够在如此庞大的规模下,依然保持惊人的执行速度,但它也隐藏着一个致命弱点:英伟达建立的不是一套任何CEO都可以驾驭的管理制度,而是一套围绕黄仁勋个人能力设计的操作系统。

60位高管各自精通自己的垂直领域,但全公司有黄仁勋这样横跨技术、产品、商业和资本的全局视野的人寥寥无几,而当所有重大决策都汇聚到一个人身上,公司组织就很难自然培养出第二个具备同样综合能力的领导者,并且,黄仁勋本人也根本没有继承人培养计划,原因是他认为自己还能再干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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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近的丑闻发生,黄仁勋在几天时间内就被董事会投票要求辞职时,他用33年时间打造的英伟达效率秘诀,立刻变成了这家万亿巨头如今最大的软肋。

Rob Li 纽约Amont Parters管理合伙人 基本上可以理解为,这家公司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所以他离开之后,尤其麻烦的是,他不但没有了CEO的职位,也离开了董事会,相当于裸辞,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即便2027年的数字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甚至2028年的数字可能也不受影响,但从公司估值的角度,这一定是一个很大的挫折。 可以做一个简单的比喻:大家投资伯克希尔·哈撒韦,一个很重要的理由是它的掌舵人是巴菲特。如果有一天巴菲特去世了,虽然业务还是很稳定,但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估值一定会受影响,因为这个创始人太重要了。

陈茜 硅谷101联合创始人 你觉得估值要打多大的折扣?

Rob Li 纽约Amont Parters管理合伙人 这很难讲。市场现在的共识大概是,估值至少要下调25个百分点,也就是说,他一个人的作用,至少占公司整个估值的四分之一。可能没有马斯克对SpaceX和Tesla那么重要,但四分之一,我觉得应该是有的。

▍“老黄本人就是最好的销售”

英伟达的销售体系同样值得关注。有内部人员对我说,英伟达销售面对客户时,会问一句话:“What keeps you up at night?”(是什么让你彻夜难眠?)之后,英伟达会去解决那个问题,而老黄更是亲力亲为,每年飞到亚洲多地见客户和合作伙伴。

匿名受访者 硅谷资深半导体行业从业者 老黄是最好的销售。首先,他对自己公司的产品了如指掌,非常了解。他一直在培养客户,甚至引导客户,像CUDA一样。他不是把东西做出来再去卖,而是在潜移默化中体现产品的价值。 第二,英伟达的产品确实好。虽然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他们解决得非常快,所以还是产品好。对自己的客户,理解也非常深透。

如果仔细研究英伟达过去30年的历史,会发现,英伟达的销售能力是绝对难以被复制的,其中的核心能力,依然是老黄。

1994年,英伟达的第一位销售人员Jeff Fisher加入公司时,它还只有25名员工,甚至没有正式推出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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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黄仁勋从业界挖来Jay Puri,把英伟达从一家面向电脑厂商的显卡供应商,逐渐改造成一家能够服务全球企业的计算平台公司。

但英伟达销售体系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成为了一套技术、产品、生态与客户关系高度融合的系统。它不仅让销售人员与客户沟通,还让工程师参与解决客户的问题,让开发者提前熟悉CUDA,让投资资金帮助新兴AI企业成长,甚至让CEO亲自参与最重要的交易。

而黄仁勋本人,就是最好的销售。2016年,黄仁勋亲自将第一台DGX-1送到几乎没有采购能力的OpenAI。八年之后,甲骨文创始人埃里森和马斯克却要在饭桌上恳求黄仁勋多卖给他们一些GPU。

再到后来,黄仁勋开始出现在各国领导人面前,向他们推销国家级AI基础设施。在过去的几年中,英伟达已经完成了“超级销售模式”的进化:从销售芯片,到销售计算平台,再到参与创造整个AI产业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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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套系统同样存在一个隐忧:传统公司的销售体系可以通过流程、组织和客户管理制度传承,而英伟达最核心的战略销售能力,却在很大程度上集中在黄仁勋一个人身上。

他既是技术路线的定义者,又是全球重要客户的关系管理者,还是整个AI生态最有影响力的布道者,这样的个人能力可以给一家公司带来惊人的商业效率,但它可能并不会随着CEO职位的交接而自动转移。

也就是说,英伟达无法复制黄仁勋身上自带的超级销售能力,即便有人能够接管全球销售,但如何承接黄仁勋与客户、产业及政府建立的关系,仍是另一层面的挑战。

▍“人才会大量流失”

英伟达今天面临的另一个挑战,是人才。过去三十年,英伟达最重要的技术能力集中在GPU架构、芯片设计、CUDA、计算系统和高速网络,这些恰恰是英伟达的主营业务,也是公司能够为工程师提供最大资源、最大影响力和最好职业发展空间的地方。

但在自动驾驶、机器人、世界模型、基础大模型甚至健康医疗等领域,情况就非常不一样了。这些领域虽然与英伟达的硬件和软件平台紧密相关,却并不是公司最主要的营收来源。

一名顶尖的世界模型研究者,在英伟达可能只是众多研究项目中的一位负责人;但如果他选择创业,或者加入一家前沿模型实验室,他就有机会成为定义整个产品方向的人,这种差异,正在改变英伟达的人才竞争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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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止一次听到来自机器人团队的英伟达员工反映,留住顶尖实习生太难了,因为其他科技大厂、顶级AI实验室、明星初创企业都在争抢这群人。英伟达给不出最高的薪酬方案,从事的工作也不是公司最核心的业务,同时股价在今年还不温不火,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去跟OpenAI、Anthropic这些公司竞争?

此前,黄仁勋也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英伟达过去几年开始越来越积极地通过收购和技术授权交易,直接获得外部创业团队的技术和人才,但能够买来一支团队,并不代表能够永远留住这支团队。而且,对最顶尖的科学家而言,钱可能还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在英伟达,他们可以拥有世界级的计算资源和研究平台,但必须与公司的整体商业战略保持一致。对于OpenAI、Anthropic,或者一家专注机器人基础模型的创业公司而言,模型本身就是产品,也是整个公司的未来。但英伟达不是,它势必做的不是产品,而是基础设施,最终目的是让更多企业和开发者使用它的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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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很多想产生更大影响力,或者通过真实产品改变世界的顶级人才来说,这就不那么具有吸引力。而更微妙的是,英伟达过去最有效的人才留存工具——股票,也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过去几年,英伟达股价的爆发式上涨,创造了大量千万富翁,甚至让一些普通工程师获得了提前退休的财务自由。但财富积累也产生了一个悖论:有钱了,员工反而也会离开。

《Business Insider》的报道指出,自2022年底到今年9月,英伟达股价累计上涨约1400%。根据Levels.fyi的估算,一名2022年加入公司的高级软件工程师,所持股票的价值大约有410万美元,所以一些员工开始围绕股权归属时间安排退休和创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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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新员工面临的则是另一种情况:他们加入英伟达时,公司股价已经在高位,随着今年英伟达股价出现明显回调,股票激励未来的实际价值也更加不确定。

这意味着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如果员工不再相信自己的股票能够持续带来超额财富,公司就需要依靠更高的现金薪酬、更大的技术自主权和更有吸引力的职业发展机会留住他们。

而如今,最大的一个变量,就是黄仁勋本人。其实很多人愿意留下,只是因为能为黄仁勋工作,能“working for Jensen”。年轻人崇拜他、敬仰他,想为他工作,这样的理由,我们也在马斯克旗下的特斯拉、SpaceX、xAI等公司中听到过。如今,黄仁勋的离开可能加大核心人才流失的风险。

匿名受访者 硅谷资深半导体行业从业者 我甚至觉得,英伟达会有很多人出来,要么创业,要么加入其他公司。

Howie Xu Gen Digital首席AI/创新官 要么加入老黄的新公司。

匿名受访者 硅谷资深半导体行业从业者 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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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整个硅谷来说,包括英伟达员工在内,过去一周多都处于震惊之中。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权力看似最牢固的AI领袖,能在几天内就被迅速赶下台,这看上去太荒谬了。

直到这个时候,外界才发现,黄仁勋只有英伟达3.58%的持股比例,并且英伟达1999年上市时,没有建立让黄仁勋保有超级投票权的双重股权架构。也就是说,黄仁勋并没有设置AB股,来保证他对于董事会的影响力。

Howie Xu Gen Digital首席AI/创新官 我觉得他没有稳住董事会,这让我很意外。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的Uber,Travis以为自己能够稳住董事会,但突然之间,董事会就翻脸了,说翻脸就翻脸,这有点让我意外。

Rob Li 纽约Amont Parters管理合伙人 我觉得黄仁勋最大的失误,在于他没有像新一代科技公司那样,做AB股结构。毕竟这是一家三十多年前的科技公司。 如果有AB股,即使只是我们所说的“少量持股”,经济权益占比只有3%,不到4%,但如果一股可以当一万股,仍然能够控制公司,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

过去几年,我们连续参加过好几届英伟达的GTC大会,也曾经有机会在很近的距离,参与对黄仁勋的媒体群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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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们也做过一期深度视频:《在诉讼与骂名中崛起的英伟达GPU:从未停止过战斗,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一路看着英伟达成长为全球AI浪潮中最重要的科技巨头之一,我们始终对黄仁勋有着很深的尊重。

这种尊重不是因为他的财富,也不只是因为英伟达的市值,而是因为他身上那些非常稀缺的创业者品质:超越时代的技术远见、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面对失败和质疑时的韧性,以及将一群顶尖工程师凝聚在同一个愿景之下的领导力。他对创业生态的扶持、对工程技术的信仰,都让他成为硅谷极具影响力、也真正受到尊重的企业家。

这次风波中,仍有一些指控需要调查和厘清,但黄仁勋的成就,不应该因为今天的风波而被一笔抹去。也正因如此,这次事件才让人感到格外唏嘘。

三年前,我们在聊英伟达时,是这样评价的:“英伟达没有永远的客户,没有永远的朋友。黄仁勋是孤独的,也是叛逆的。他能做的,只有不断往前跑,战斗永不停止。”

我们不知道黄仁勋的战斗会不会止于此,但我们希望不会。

注: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本期节目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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