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工商档案的时候,经常撞上这种情况:欠债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好几手,当初签字认缴的那个早就把股权转让了,现在登记的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
第一反应通常是"追不了了"。登记上都查不到的人,怎么让他掏钱。
股权过户和出资责任是两条线。前者改的是股东名册与登记,后者跟的是认缴时作出的那一份承诺。
本文结合一起案件,讲清转让之后责任怎么分、谁在前面谁在后面,以及什么时候责任会从补充升级为连带。
案件背景
一家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元,三名股东分别认缴,出资期限约定在数年之后,实缴金额均为零。
其后,其中一名股东将所持股权转让给另一名股东,认缴额相应归并到受让人名下,转让人退出公司。
公司与债权人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经判决,公司应支付制作费四十余万元及相应违约金。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法院未查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尚有四十余万元未获清偿。
债权人起诉,将已退出的原股东与在册的两名股东一并列为被告,请求三人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法院认为,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认缴出资尚未届期的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三被告应在各自未出资本金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中一名被告上诉,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被转让之后,出资义务并不消失,只是换了承担顺序。
受让人是第一顺位。股权转让完成之后,由受让人承担缴纳该出资的义务。这符合常理——股权对应的权利归他,对应的出资义务也归他。
转让人是第二顺位。受让人未按期足额缴纳的,转让人对未缴纳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
"补充"两个字决定了执行的先后:先向受让人主张,受让人缴足的部分,转让人不再承担;受让人缴不出来的部分,才落到转让人头上。
这层安排对债权人是有利的。认缴制下转让未实缴股权,客观上削弱了公司的偿债能力,而受让人往往同样没有出资能力。多一个责任主体,多一层保障。
律师提示: 起诉时把转让链条上的前后手一并列入被告,不要只盯着登记在册的现股东。多一个被告不会稀释责任,反而扩大了可执行财产的范围。
什么时候升级为连带责任
第 88 条有两款,第一款是补充责任,第二款是连带责任,两者的触发条件不同。
第一款针对的是"已认缴出资但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期限还没到,出资本身不构成瑕疵,转让人承担的是补充责任。
第二款针对的是出资已经出现瑕疵的股权:未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日期缴纳出资,或者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的实际价额显著低于所认缴的出资额。这两种情形下转让股权的,转让人与受让人在出资不足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受让人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存在上述情形的,由转让人承担责任。
连带责任与补充责任的差别在执行阶段最明显。连带责任之下,债权人可以直接向转让人主张,不必先向受让人追偿。
第二款里还有一层分配:受让人对瑕疵不知情且不应知情的,责任回到转让人身上。这是为了防止瑕疵出资的风险被转嫁给善意的接盘方。
律师提示: 起诉前先看章程约定的出资日期与转让时点的先后。出资日期已过而仍未缴足的股权转让,走的是第二款,责任形态完全不同。
转让人的责任范围怎么算
转让人的责任不是无限的,它由三个变量决定。
第一个变量是转让时未届期的出资额。转让人只对当初那一笔认缴负责,公司此后的增资与他无关。
第二个变量是受让人实际缴纳的数额。受让人缴了多少,转让人的补充责任相应减少;受让人足额缴纳的,转让人不再承担。
第三个变量是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与其他股东一样,转让人的责任同样受这一道限额约束。
三个变量叠在一起,转让人的实际责任往往远小于认缴额。认缴一百万、公司欠四十万、受让人一分未缴的,转让人承担的责任以四十万为限,同时不超过其未出资额。
律师提示: 诉请里把转让人的责任写成"对受让人未按期缴纳的出资承担补充责任",不要写成与现股东完全相同的表述。顺位不同,判决主文的写法也不同。
判断的锚点是转让发生的时间
第 88 条第一款只管规则生效之后发生的未届期股权转让。此前发生的转让不适用这一款,判法有实质差别。
锚点是转让行为发生的时间,不是起诉的时间,也不是债务形成的时间。
具体以哪一天为准,看三份材料: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署日期、股东名册的变更记载、工商变更登记的日期。三者不一致时,通常以能够对外公示的那一份为准——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债权人正是依据它判断交易风险。
拿到工商档案之后,先把这三个日期抄下来比对。日期落在分界点之后的,按补充责任直接主张;落在之前的,举证重心要转到另一处。
律师提示: 分界点之前那一侧的举证重心与之后完全不同,涉及转让时点、交易对价与主体关联三项事实。这一层另行展开,本文不重复。
结语
股权转让改变的是股东身份,改变不了已经作出的出资承诺。
受让人接过了股权,也接过了第一顺位的出资义务;转让人退出了公司,退不出未缴纳出资那一部分的补充责任。出资日期已过仍然转让的,责任还会升级为连带。
真正决定能不能追到人的,不是他现在是不是股东,而是他当初认缴了多少、转让发生在哪一天。
股权可以过户,出资义务过不了户。
免责提示
个案裁判结果取决于具体事实与证据,同类案件可能有不同处理。本文仅为法律知识的一般性介绍,不构成对任何具体案件结果的承诺,也不替代针对个案的专业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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