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女童彤彤被生父女友杀害案一审宣判。红星新闻记者获悉,彤彤生父女友邱某被判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参加庭审的彤彤生父、生母均表示,考虑申请抗诉,邱某未当庭表示上诉。
彤彤出生于2022年,一岁时父母离婚,后跟随生父生活。离婚同年,生父与邱某交往,主要由邱某照顾孩子。2025年8月21日,生父得知邱某怀孕。两天后,彤彤死亡。后查明,彤彤系被邱某用手、快递袋多次、长时间捂压口鼻致窒息。
随着一审判决,更多细节被披露。判决书显示,邱某认为照看小孩的方式就是“只要小孩子不哭不闹,随便小孩子怎么玩”。多份证人证言对其照顾方式的形容包括“散养”“放养”“稍微动手”等。
孩子由生父女友抚养
曾有两次受伤
据判决书,2021年,尹先生与陶女士结婚,次年彤彤出生。彤彤刚满一岁不久,两人离婚。
尹先生的父亲在证言中称,最早彤彤由生母陶女士照看,尹先生每月支付1500元抚养费,但陶女士表示“不愿继续照看”,彤彤遂由尹先生接回。对此,陶女士曾告诉红星新闻记者,离婚后孩子本由她抚养,后因尹先生不再支付抚养费而诉至法院,经法院判决变更抚养权。对于抚养变更的原因,陶女士、尹先生各执一词。
法院民事调解书记载,两人达成调解协议,彤彤由尹先生抚养,不要求陶女士支付抚养费。后来,彤彤主要跟着并无血缘关系的邱某。
邱某出生于1996年。11月18日,尹先生告诉记者,他与邱某在网上认识。离婚后,“没有人带孩子。我给我父母打电话,父母没办法,我就联系了邱某,我说你愿意给我带孩子吗?她说可以。”他称,彼时邱某在常熟上班,邱某曾与前夫育有两个孩子,一个由前夫抚养,另一个由邱某父母“在家带着”。两人交往后,邱某开始照顾彤彤。
邱某照顾彤彤期间,尹先生很少带孩子。他称,自己忙着上班,“那个时候在厂里上班,后来又去工地上班,干的是工地防火墙,全国到处跑。上班最低是12个小时,我一去工地也是十天半个月,河南做完去西安,西安做完跑广东。有时候工地(活)结束了说回家放假,下一个工地还没有着落的时候,我就回家玩个几天,然后再走。”
▲彤彤 图片来源:彤彤妈妈抖音
他称,在这样的回家间隙中,“彤彤都是好好的。”他出示的照片里,是彤彤和邱某一同对着镜头笑,还有邱某对彤彤撅着嘴、作出要亲吻的表情,“我引狼入室干嘛?你看这些照片,你能看出来她会把孩子给害了吗?”在他看来,彤彤把邱某当亲妈,有时,他与邱某开玩笑,“我闺女(彤彤)都过来打我,说不要跟妈妈这样说话。”
不过,尹先生也提到,彤彤曾有两次受伤。一次是眼睛受伤,他说,彤彤告诉他,是从床上摔下来,眼睛摔青了。他曾提出要回家看望,但老板认为摔伤很正常,回家就不用干了。几天后,他又接到电话,说彤彤的腿摔断了。而针对到底为什么骨折,他从邱某、邱某母亲及邱某笔录中听到过不同的答案,难以知道当时的真实情况。
彤彤死亡当天,常熟一家医院警务室上报警情,称一名三岁半女童被转送抢救,已没有心跳。民警经尸表检查发现,彤彤“身上有陈旧性损伤”,“不能排除现场唯一在场人员邱某的犯罪嫌疑”。最终判决未涉及两次受伤及关于虐待问题的讨论。
怀孕女友作案后
曾咨询自己是否有牢狱之灾
2025年8月21日,尹先生务工回家,他记得,邱某与彤彤来接自己,这天,邱某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8月23日,尹先生外出务工,他记得,当天上午,他还亲了彤彤,和她告别。约6时,邱某询问他是否到了工地,晚些时候,他接到了邱某亲戚的来电,称“小宝(彤彤)没有气了”“她自己玩快递袋”等,他不相信。
判决书显示,这天,邱某凌晨3次去往厕所。5:34,尹先生出门。5:35,邱某走到阳台查看,而后回到房间。5:40,彤彤去往厕所。6:35,邱某离开房间后去往另一房间,随后抱着彤彤出门。邱某供述,她因为怀孕身体不适整夜未眠,尹先生上班后,彤彤哭闹要求抱睡,她多次制止无效,情绪失控下,她先后用手及快递袋捂压彤彤的口鼻,直到彤彤身体停止动弹。
▲尹先生提供的彤彤去世时照片,眼部有伤痕
一名同住的亲戚回忆,邱某敲门,告诉她彤彤呼吸不正常、微弱,她进到房间,看到彤彤仰面躺在地上,四肢瘫软无力。送医途中,她让邱某通知尹先生,邱某说害怕、不敢打电话。
医生回忆,6:43,有个妈妈抱着小孩冲进来,大喊医生。她发现,小女孩面色苍白、嘴唇紫绀,没有动脉搏动、光反应。
邱某并未立刻被发现。8月26日起,她在手机上检索“尸检最佳时间为多长时间”“尸检可以查出死因吗”“尸检能检验出死者生前情绪激动吗”等。8月28日,邱某在微信上找人咨询:“我现在有没有那个牢狱之灾吗?因为现在有点事。”9月30日,邱某与弟弟视频,说要是以后自己不在了,希望其好好照顾父母还有她女儿。11月22日,民警前往邱某暂住地,邱某表示愿意配合调查。
自称照看孩子只管不要哭闹
多人称其脾气暴躁
在案发当年,尹先生、邱某发生过争执。邱某供述,2025年5月,她发现尹先生“嫖娼”,两人感情出现裂痕;7月15日,两人打架,尹先生报警,她认为尹先生对自己并没有感情,仅是利用她照看孩子,心中失望情绪逐渐累积。
尹先生否认了“嫖娼”一说,称是因色情影片内容发生争执。后来,两人曾闹分手,他带着彤彤走,邱某不同意并索要钱财,于是报警。但后来,两人又和好了,彤彤再次由邱某照看。
一审庭审后,彤彤生母的代理律师臧梵清曾告诉红星新闻记者,邱某方面曾称,在与尹先生在一起期间,她为了照顾彤彤,两次流产,并认为存在孕激素影响、与尹先生的感情问题、没有睡好等情况,一时情绪激动下实施了上述行为,称属于“过失”。对此,11月18日,尹先生明确否认,称邱某流产为孕吐反应、没有胎心等原因,与照顾彤彤无关。
在判决书中,邱某供述,她照看小孩的方式就是“只要小孩子不哭不闹,随便小孩怎么玩”,对于她自己与前夫的孩子,她“也是这样带的”。多位证人都提到了类似“放养”“散养”的说法。
案发时,邱某将彤彤从老家带到了常熟,与堂哥、堂嫂、侄女一家共同居住。同住的三人都提到了邱某脾气不好。堂哥称,邱某有点暴躁,动不动就发火,说话声音比较大,但总体对彤彤照顾还可以。大人的话彤彤都会听,邱某让彤彤干嘛,彤彤就听话照做。堂嫂称,彤彤不听话时,邱某就会发脾气,她平时带孩子就是“散养”。侄女则称,彤彤有时闹着要看手机,邱某就很烦躁。
邱某的一位亲戚、尹先生的几位家人,则觉得彤彤怕邱某。尹先生父亲称,邱某对彤彤总体尚可,但彤彤又惧怕,“很轻微的打肯定是有的,很严重的打没看到。”尹先生母亲赞同这一说法:“邱某会稍微动手打个两次,下重手的也看到过几次。”尹先生另一位亲戚称,她听厂里的妇女说,彤彤要是不听话不吃饭,邱某就会把孩子抱到车上打,打完就回来吃饭了。
被告人邱某之女抚养问题引争议
判决后未当庭表态上诉
2026年4月,邱某生下一个女儿。尹先生称,他至今没有见过这个女儿一面,也不打算见她。
他回忆,在宣判结束后,他参与了关于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儿的讨论会,据他了解,邱某希望由他或邱某父母抚养女儿,但他拒绝抚养,也拒绝由邱某父母抚养,他认为邱某一家没有抚养孩子的资格,也认为女儿无法面对“妈妈杀了姐姐”的处境,希望能将孩子送至福利院。目前,女儿的抚养问题还未有定论。
判决书显示,邱某虽然有坦白情节,但鉴于其故意杀害年仅三岁的幼童,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恶劣,不予从轻处罚。邱某审判时为怀孕妇女,依法不适用死刑。有代理人提出对邱某从严适用减刑、不得假释的意见,法院认为,相关问题应当在刑罚执行阶段由相关机关根据生效判决的执行情况依法处理。
尹先生回忆,在宣判时,邱某一直看着法官,面无表情,只是在宣判结束、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陶女士也称,邱某并无特殊反应。两人均表示,邱某并未当庭表态要上诉。
陶女士曾告诉记者,彤彤走后她很自责,“像是在揭开自己的伤疤”。提及彤彤时,她在电话另一头哭了起来。
而尹先生告诉记者,他看到了彤彤接受尸检的照片,彤彤被剃了光头,为此,他也剃了光头。在彤彤离世后他发现,彤彤给他发过的微信语音已全部被邱某删除。在那些语音里,彤彤曾说:“爸爸,干活注意。”他称:“我是一个非常不合格的父亲。”
红星新闻记者 陈馨懿 陈卿媛
编辑郭宇
审核 何先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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