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是系统故障,查不到就是正常收费?
一张机票,买的时候只需要几分钟,退票的时候,却可能要在航空公司、代理商和购票平台之间来回折腾好几天。
11月6日,京津冀三地消协组织召开机票退改签调查结果通报会,携程、去哪儿、飞猪、同程旅行、途牛五家线上售票平台,以及国航、南航、东航等10家航空公司悉数参会。三地消协要求相关企业全面自查,并在12月10日前反馈整改情况。
这次调查并不是小题大做,37.7%的受访者表示,需要多次点击、跳转才能找到退改签规则;调查还发现,部分平台实际扣费与公示标准不一致,同一家航空公司在不同平台售票,退票费用也可能存在明显差异。
而飞猪,恰好就站在这场争议的中心。
打开小红书搜索退票手续费相关的话题,会发现其中大多帖子都指向了飞猪。
有消费者在小红书发帖称,自己在飞猪购买春秋航空机票,退票时被扣了910元。直到和同行朋友交流才发现,对方在春秋航空官网购买同一航班的机票,同时退票,却只被扣了655元。
同一班飞机,同一时间退票,仅仅因为购买渠道不同,就多出了255元。
而当消费者找上飞猪后,平台最终也承认多收了费用,并承诺退还差额。
一张机票,从航空公司卖到消费者手里,中间究竟经过了多少环节?又是谁,在这些消费者看不见的环节里把钱赚走了?
01
退改签费用
怎么跟执行标准对不上
同一班飞机,同样的退票时间,仅仅因为购买渠道是飞猪,消费者可能就要多付出几百元的退票费。
有用户发文称,自己此前在飞猪购买了一张从石家庄飞往伊犁的机票。由于行程临时有变,她申请退票时,飞猪页面显示需要支付910元退票费,还特意标注“飞猪不加收任何退票手续费”。
但退完票后,她和同行朋友聊起这件事,才发现不对劲了。
两人买的是同一班飞机,差不多同时购票、同时退票,朋友在春秋航空官网购买,实际只被收取了655元退票费。她赶紧上春秋航空官网核对,发现自己这张票对应的退票费同样是655元。
一来一回,飞猪多收了255元。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似乎并不是孤立的个案。
社交平台上,不少消费者也晒出了类似经历:有人发现飞猪收取的退票费高于航司官网标准,有人甚至在申请退票后,平台显示退款已经完成,实际却迟迟没有收到航司的退票处理结果。
还有用户购买了两张兰州飞杭州的机票,发现日期买错后,立即联系春秋航空。航司明确告知,只要在当天14点前退票并重新购买正确日期的机票,乘机后可以全额退还手续费。
然而,消费者在12点35分通过飞猪提交退票,平台却直接按照每张466元收取手续费,两张合计932元。等她下午查询航司官方小程序时,才发现机票实际上还没有退订成功,而航司当时的手续费标准只有343元/张。
后来与飞猪客服交涉,对方承认手续费确实存在差价,并解释属于「退改规则维护错误」。至于订单状态显示已经退款、实际却尚未完成航司退票处理的问题,也是在消费者追问后才进一步处理。
类似的问题甚至不只出现在退票上,改签也存在收费差异。
冯瑶(化名)分享自己通过飞猪改签酷航机票的经历:从新加坡飞澳门改签手续费需要680元,而酷航官网显示只需60新加坡元,折合人民币300多元,前后相差近一倍。
随后她联系飞猪客服,得到的解释同样指向系统问题。客服后来回复称,飞猪与酷航之间的手续费接口没有维护好,可以人工按照航司官网的手续费标准办理改签。
三个案例共同指向一个问题:飞猪展示的退改签费用,为什么会和航空公司实际执行的标准对不上?
面对越来越多的质疑,飞猪给出的解释主要指向航司退改规则与平台系统接口维护问题:由于相关信息没有及时同步,导致平台展示和实际执行的收费标准出现偏差。
问题是消费者购买机票时,看到的是飞猪展示的价格和退改规则;申请退票时,面对的也是飞猪给出的扣费金额。至于后台接口有没有维护好、代理商有没有正确执行规则,本不应该成为消费者需要承担的成本。
更何况,飞猪页面还明确写着「不加收任何退票手续费」。如果平台展示的收费标准都可能与航司实际规则不一致,那么消费者又该相信谁?
02
机票不赚钱,OTA怎么办?
一直以来,航空公司需要依靠代理商帮自己卖票,代理商负责拓展销售渠道,航司则支付相应的代理佣金。
随着互联网普及,航空公司越来越希望消费者直接通过官网和APP购票,既能减少渠道成本,也能把客户和交易数据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场「提直降代」已经持续了很多年。2015年至2016年,三大航陆续取消国内机票基础代理费,机票代理行业的盈利模式也随之改变。
到了今年4月,这场渠道争夺进一步升级。国航、南航、东航相继收紧代理商向OTA平台供货的规则,未经授权的第三方代理向平台供货,可能面临每张机票2万元的违约处罚,甚至失去代理资格。
航空公司想减少中间环节,代理商却还得想办法活下去。
过去,代理商卖出一张800元的机票,按照3%的基础代理费计算,就能获得24元佣金。如今,随着传统代理佣金逐渐退出,代理商的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
部分代理商开始转向企业差旅、国际机票等业务,也有一些通过其他旅行服务寻找新的收入来源。
比代理商更值得关注的,其实是OTA平台。
飞猪、携程等平台靠聚合机票供给、提供比价和预订服务,吸引消费者在自己的平台上买票。之后航空公司不断推进直销,机票销售渠道的利润空间也在持续收缩。
今年7月,环球旅讯援引业内人士消息称,国内OTA机票航段费已经归零。对于平台来说,单纯依靠国内机票销售获得收入,已经越来越困难。即使机票业务仍有航司旗舰店技术服务费、辅营产品等收入,单看机票交易本身,也很难成为主要利润来源。
那OTA靠什么赚钱?答案其实就在消费者买完机票之后。
用户因为一张机票打开飞猪,买完机票之后,还可能继续预订酒店、接送机、保险、贵宾厅,甚至旅游度假产品。机票把消费者带进平台,后续的酒店和各类旅行服务,才是平台更希望促成的消费。
以携程为例,国泰海通证券测算,其2025年底国内机票净佣金率已经不足1.5%,而主流OTA酒店业务的综合佣金率则在15%至20%左右。两门生意的盈利空间,差距相当明显。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OTA越来越重视机票之外的增值服务。对于平台而言,消费者买完一张机票只是交易的开始,能不能顺势卖出一间酒店、一份保险,才关系到这笔流量最终能产生多少收入。
但这套商业模式也带来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机票本身利润越来越薄,平台却依然需要投入资源维护航司退改规则、更新系统接口、核对代理商的收费标准。
这些工作复杂、琐碎,而且很难直接带来新的收入。相比之下,酒店、保险、接送机等产品,却有着更直接的商业回报。
当平台越来越重视如何从一笔机票订单中挖掘更多后续消费时,机票交易本身的基础服务,会不会反而被放到了次要位置?
尤其是退改签手续费,对于平台和代理商而言,少收了航司规定的费用,可能在后续结算中形成差额;但如果多收了,消费者却未必能及时发现。
前者有明确的结算关系,后者则可能要等到消费者拿着航司官网的收费标准逐笔核对,才会暴露出来。
当平台把机票当作流量入口,却没有把对应的收费规则和实际扣款做好核验,消费者就可能成为这套商业模式中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环。
当机票从利润变成流量,当平台忙着把一次出发拆解成一间酒店、一份保险、一次接送,最基础的退改签规则、最该透明的收费服务,反而成了被隐去的中间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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