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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6日晚,苏州纳芯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芯微”,688052.SH)发布公告,公司拟以现金4.87亿元受让宁波隔空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隔空智能”)78.1520%股权,对应注册资本691.7196万元。

模拟及混合信号芯片设计上市公司收购一家专注于微波/毫米波雷达传感芯片及方案研发的集成电路设计企业并不稀奇,而不同寻常的是,本次交易对手有22位,对价各不相同,甚至还有两位未成年。

01#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隔空智能创始人林水洋1982年出生,南京大学00级电子本科、中科院博士。2012年,他加入锐迪科(RDA)做战略技术顾问。RDA是国内射频芯片的黄浦军校,从那里出来的人散落在国内射频和微波这条线上。离开RDA一年后,在中科院无线传感网与通信重点实验室支持下,林水洋于2017年底在宁波高新区注册了隔空智能。

那一年他35岁,踌躇满志,决定定义并研发世界领先的“MeFirst”芯片产品。绝不做追随者,而要做品类定义者。

隔空智能做的是微波和毫米波雷达传感芯片,技术来自军工领域的微型毫米波近程雷达探测器。2017年国内雷达芯片要分成两门生意看。

一门是车载,主要为77GHz。毫米波雷达在中国的装机率仅为5%左右,且基本全部依赖进口,恩智浦、英飞凌、德州仪器三家把持市场份额。彼时中国车载雷达芯片刚刚起步,加特兰、行易道、森思泰克等仍处于研发到量产阶段。

另一门是照明和家电,主要为5.8GHz、24GHz和60GHz。楼道、车库、卫生间的灯,人来了亮、人走了灭,靠的是一个感应模块。当时微波感应模块是分立方案拼的,介质振荡器、混频器、中频放大、比较电路,一堆器件焊在一块板上,体积大、一致性差、功耗几十毫安。主要玩家是深圳和台湾的模组厂。

技术上都是雷达。生意上完全是两回事。车载的客户是车厂和Tier1,要过AEC-Q100和ISO26262,验证三到五年,一颗卖几十上百元;照明的客户是灯具厂和家电厂,只要过3C,验证三到六个月,一颗卖几块钱。

林水洋首先选择了照明赛道,全球免许可,成本能做到极低。这是唯一能进千家万户的频段。而他最大的目标是替代红外传感器。

红外PIR是人体感应的默认方案,灯、门锁、摄像头、空调,凡是要感应人的地方装的都是它。它的短板是对细微动作不灵敏,户外阳光下和温差会误触发,测不出距离,也测不出人还在不在。

一年多的时间里,公司成功完成了初代产品的研发。2019年初,AT58系列发布,5.8GHz单芯片,AT5810的传感器比一枚五角硬币还小,解决了模块大的问题。2020年9月,AT5815在第十届松山湖中国IC创新高峰论坛上亮相,工作电流50到70微安,产品成本做到1.5到6元,已经可以媲美红外PIR传感器。公司成为国内首家单芯片微波雷达供应商。

但是5.8GHz的天花板很明显,由于可用带宽只有150兆,只能判断有没有东西在动,没办法像更高层的雷达那样测出距离、呼吸等更精细的数据。

往上走是唯一的解法。10.525GHz用于测速,24GHz能测距,60GHz带宽5到7个G,能测呼吸、测手势,天线还能做进封装。

2021年5月,公司发布AT5820,单芯片集成雷达收发信机和32位MCU,能探测呼吸。2024年3月,AT5880发布,5.8G雷达加蓝牙双模,也是全球首款。2024年5月,AT60LF,4Hz刷新率下功耗0.1毫瓦、电流接近10微安,公司称是全球首款uA级60G毫米波雷达SoC。公司客户名单里有公牛、海康威视、三星、比亚迪等。

林水洋和隔空智能没有停步。而再下一步,就是车装赛道。

到77GHz,难度换了一个量级。不仅要面对国外巨头多年的算法、工艺积累,车规认证、Tier1关系也是需要用技术和时间啃下来的硬骨头。

2025年,公司研发费用6,913.50万元,营收7,758.54万元,研发费用率89.11%。一年亏5,642.75万元。可以说公司的钱全用在研发上。而效果也很显著,77GHz车规级毫米波雷达SoC已经研发完成,正处在国内头部客户导入阶段。

林水洋用照明的钱,养雷达的梦,这也是隔空过去三年的全部经营逻辑。

但是时间却成了他们最大的敌人。

2025年8月20日,林水洋因病去世,享年43岁。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一位前高管在接受甬派记者采访时说,林水洋技术能力很强,公司的初创技术框架是他一手搭的,“他既要主导研发,又要负责融资等事宜,压力非常大。他真的是很拼,加班简直是家常便饭,经常晚上八九点回家匆匆吃完饭,又继续工作到凌晨一两点,周末也经常在公司加班。”而在访谈之后他一连说了好几遍“太可惜”。

林水洋靠扎实的技术把一家公司从零做到五个频段、三千家客户,同时带领公司完成D轮融资。2024年9月D轮融完,他雄心壮志的说这笔钱要用来进一步推动现有雷达芯片的市场推广,扩大市场占有率,同时加快新一代毫米波雷达芯片的研发。

钱早已到位,只是掌舵的船长没等到新产品装车的那一天。

创始人缺位之后,最先动的是股权。林水洋直接及间接持有的公司股权,以及宁波璟芯、宁波璟清、宁波璟玄三家员工持股平台中属于他的合伙份额,已由其继承人林乐泰、林乐家两个孩子继承。两人在股东名册上各持12.2780%,合计24.556%。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换成了另一位创始人宋颖。

然而一颗已经研发完成、正在客户导入、还没量产的77GHz芯片,接下来怎么办。技术路线谁定,客户关系谁接,下一轮融资谁去谈,科创板还报不报。这四件事,一件都不能拖。

隔空智能的身后还站着一长串股东。从2017年真格天域的天使轮开始,汾湖勤合、君度尚左、国科瑞华、临创志芯、三行智祺、小米长江、英特尔亚太、富浙富创、联升承源、国投宁波、宁波甬欣凤凰一路进来,一共二十多家机构和平台。每一家的入股价格都不一样,每一家退出的诉求也不一样。

创始人还在的时候,大家齐心协力向前走,畅想未来的美好。但如今,谁也没办法看清眼下的迷雾。

02#不同的价格

本次交易中,最容易被忽略的是一张有关22名交易对方的转让比例和作价的表格。把这张表摊开,会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林乐泰转让12.2780%,作价2,455.60万元;林乐家转让12.2780%,作价2,455.60万元;嘉兴真格天域转让6.8325%,作价1,366.50万元;宁波璟正转让3.1613%,作价632.26万元;苏州三行智祺转让2.6659%,作价533.18万元。

五家,分毫不差,全部按2亿元定价。

而另一边,国投(宁波)科技成果转化基金转让2.9400%,作价4,300万元,倒算14.63亿元。浙江富浙富创转让4.9505%,作价8,000万元,倒算16.16亿元。上海联升承源二期转让3.0467%,作价5,000万元,倒算为16.41亿元。

中间还有一档。晶丰明源转让0.6766%,作价380万元,倒算5.62亿元。小米长江转让6.1251%,作价3,920万元,倒算6.40亿元。英特尔亚太转让7.1222%,作价5,000万元,倒算7.02亿元。晶丰明源公告说本次交易价格与标的资产账面成本均为380.00万元,两者之间不存在差异。

也就是说估值从2亿元到16.41亿元,最大相差八点二倍。

纳芯微公告解释为结合各交易对方入股阶段、持股成本协商确定。也就是说这笔交易是按每个股东当年花多少钱进来的定价的。

最早进来的真格天域、创始人家族、员工平台,成本极低,按2亿元给。后进的国资基金,入股成本高,还背着保值增值的考核,必须保本退出,按14亿到16亿给。中间的产业资本,则按自己的成本线走。

而这也解释了这笔交易里为什么没有业绩承诺。

原因不复杂。业绩承诺要有主体签、有钱赔、有支付环节可以扣。隔空智能的卖方主要是继承人和一群要退出的基金。继承人接手的是遗产,不是经营责任;基金清仓走人,没人会为一家自己都不再持股的公司背三年利润。

交易完成后,剩下的21.8480%留在了员工手里。宋颖2.4856%,宁波璟芯11.2982%,宁波璟清5.2396%,宁波璟玄2.8246%。核心人员签了竞业限制,股权设了锁定期。留下的是员工,不是老板。

03#买时间的人

买方这边,账也不算轻松。

2023年到2025年,纳芯微连亏三年,归母净利润分别是-3.05亿元、-4.03亿元、-2.29亿元。2026年前三季度终于翻身,营收42.26亿元,同比增78.66%,归母净利润8,365.55万元。但扣非净利润还是-3,532.54万元,只是比上年的-1.77亿元收窄了80.06%。第三季度单季扣非1,256.34万元,是三年来第一次单季转正。

利润表好看了,现金流没跟上。前三季度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8.15亿元,上年同期-5.12亿元。期末货币资金23.69亿元,交易性金融资产3.01亿元。

为什么非买不可,这里就关系到公司的汽车板块业务。2026年半年报里,汽车电子收入占比32.38%,是第二大板块。据10月29日《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表》,前三季度汽车电子收入同比增长超80%,第三季度单季同比增长超100%、环比增长约43%。这是纳芯微跑得最快的一块业务。

但它的汽车产品清单里,传感器、信号链、电源管理、MCU、隔离都有,雷达、毫米波雷达SoC是空白。而智能驾驶的感知层,摄像头、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三件套,毫米波雷达是唯一在雨雾、夜间、远距场景下不可替代的。

而77GHz从零到量产,三到五年,纳芯微等不起。因为这条赛道上已经有人跑出去了。加特兰截至2026年第一季度末,车规级毫米波雷达芯片累计出货突破3,000万颗,合作车企超30家,覆盖300余款量产车型。从现在起步远不如接一个技术扎实的公司来得快。

所以纳芯微花4.87亿元买的不是利润。标的一年亏5,000多万元,并表就是拖累。但它买的是一条从零自研要三到五年的路,缩短成一次交割。买的是时间。

尾声

交易的完成,只能算完成了整个并购的20%,剩下的80%在于两家公司如何完成整合与协同。承载林水洋心血的那颗77GHz能否上车,全在纳芯微手上。

温馨提示:本文仅基于公开信息对本次产业并购交易逻辑、股权结构、产业协同进行客观分析梳理,所有内容仅为产业研究交流使用,不构成任何证券及股权投资建议或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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