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破碎的家庭,六位忧伤的老人,两个可怜的孩子
这就是那个曾拥有近百万元资产的牟家贵老板的家吗?
破败不堪的小平房没有窗户,阴暗潮湿的室内散发着浓烈刺鼻的霉味。除一台18英寸的电视机外,没有其它家电,没有家具,被盖衣物胡乱地堆放在惟有的那张木床上。
即使如此,这个破烂的家还不全属于牟家贵,房子、木床是租的,连那张吱呀作响的饭桌也是借的。那曾享誉一方的雪棉牌卫生纸虽仍在离“家”十多米外的厂房里生产,但这个曾为牟家贵带来过巨额财富的卫生纸厂已不属于牟家贵了,属于他的只有一身因劳累过度而留下的病痛。越来越重的肺气肿使他骨瘦如柴。医生说,再不好好治疗,说不准哪天就会突然出事。牟家贵也怕“出事”,早就想去医院,但他已无力支付上医院的费用,于是,只好在那些江湖游医处弄些药吃,实在不行了,才在家里输点液。
牟家贵患病后,他年近六十的老伴苏占惠不仅要以她那孱弱佝偻的身躯苦苦支撑着这个家,还要照顾4岁的小外孙女。女婿胡坤因吸毒被处以2年劳教去了资阳,女儿牟明玉也因吸毒被关进戒毒所。牟家贵与苏占惠几次商议要把外孙女送到她爷爷家去,但前些年胡坤把两个老人的积蓄全骗去吸了“粉”,年过七十的亲家和亲家母皆疾病缠身,朝不保夕,老两口的“机动资金”只够买一口棺材。这种境况,怎忍心再给亲家雪上加霜?牟家贵夫妇只好把外孙女留了下来。他们的儿媳陆小莉因挪用公款4万多元去作毒资被达州市某县检察院查处,从2000年10月起,她将在成都的一所监狱里度过3年的铁窗生涯。儿子牟兵也因吸毒被公安局追得东躲西藏,苏占惠照顾丈夫、外孙女已力不从心,只好把小孙女送到亲家处。
苏占惠知道,亲家陆继元的日子也不好过,老两口也都60多岁了,一生的积蓄全被自己的儿子牟兵和儿媳陆小莉连偷带骗地弄去吸了毒。前不久,他的儿子陆勇因无钱买“粉”,抢劫一妇女的金项链被抓进了看守所,亲家母悲愤交加,积郁成疾,住院借了一大笔钱。每次到了陆家,苏占惠看到一家老小都穷苦凄惨的样子,想到自己的女儿、女婿、儿子、儿媳和亲家的儿子被判的判、关的关、逃的逃,特别是想到孙女、外孙女四五岁便失去了父母的关爱,失去了家庭,没有一个健全幸福的童年,她心中就感到阵阵刺痛,常常是未语泪先流 ......
“试试吧,吸着挺好玩的”,这一试,试出了三个隐君子
几年前,牟家贵所在的达州市某县造纸厂倒闭了 , 一同下岗的工人们还未从最初的惶惑埋怨中解脱时,牟家贵已利用自己在造纸厂干过各个工种的特长和与县内外众多造纸厂熟悉的优势,在全县开办起了第一家卫生纸厂,他的爱人苏占惠、大儿子牟川、小儿子牟兵、小儿媳陆小莉、女儿牟明玉、女婿胡坤先后加盟,把一个小小的卫生纸厂搞得红红火火,产品先后销售到了万县、渠县、营山等地,销售利润每月大多在3万元至5万元之间。两年后,牟家贵已有了近80万元的积蓄。然而对有的人来说,钱太多是 一件 危险的事。
在销售活动中,几千几万的钱常常经过牟兵的手,使他渐渐有了财大气粗的感觉和一展财力的冲动。于是,他吆三喝四,交朋结友,常出没于灯红酒绿的酒家歌厅醉花卧柳,寻欢作乐,对那些“小姐”们一掷千金,对那帮哥儿们他更是出手大方。不久,牟兵又迷上了麻将。不过,他技术太差,屡赌屡输,但他却越输越赌,赌友们赞他有气魄有风度,是赌场大侠。在一片称赞声中,牟兵体味到了有钱人的潇洒和威势。接着,他又开始寻找更时髦的和刺激的。他的那伙玩友中有人说,吸“粉”最刺激,只要一吸,就周身舒服,飘飘欲仙,没有烦恼,没有痛苦,想什么就来什么。玩友们说 : 牟哥,试试吧,吸着挺好玩的。
牟兵也曾听说过“粉”的厉害,但在玩友们的一再怂恿下,他仍想探究一下“粉”那奇特神秘的感觉。但他告诫自己 : 只试试,坚决不上瘾。点燃玩友赠送的“烟”,还未吸完,牟兵便觉得头晕想吐。他骂玩友 : 你他妈的骗人,难受死了,还说好玩!玩友马上扶他躺下说 : 牟哥,躺着别动,闭上眼睛试试看。牟兵照着玩友们教的去做,果然不难受了,还真有一种舒服和飘然欲仙的感觉在体内弥漫开来。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暗喜 : 这“粉”真神!此后,又吸了几次,牟兵便把当初那“坚决不吸成瘾”的决心忘到了爪哇国 —— 其时,他已成瘾了,只要一天不吸,便浑身无力,哈欠连天,鼻涕眼泪直下。从此,他每天都要想法瞒着家人从销售卫生纸的款中弄出一笔钱去买“粉”。
陆小莉、陆勇在接受审问
1995年秋季的一天,牟兵的小舅子陆勇偶然发现牟兵和几个“粉友”在吸“粉”,牟兵害怕了,如果陆勇向他姐姐陆小莉报告了岂不坏了大事!“粉友”们劝道:“牟哥别担心,让陆勇也吸不就没事了!”于是,“粉友”们把愕然离去的陆勇拉回劝道:“陆勇小弟,试试吧,吸着挺好玩的!”陆勇开始不敢“试”,但见姐夫牟兵在一旁沉默不语,便“试”了起来。这一“试”,很快就上了瘾,陆勇没有钱,只好跟姐夫跑销售,在牟兵那儿讨得一口“粉”吸。于是,牟兵每天又得从卫生纸的销售款中多弄一个人的“粉”钱。
在这期间,牟家贵的女婿胡坤也在用销售卫生纸的款偷偷吸“粉”。胡坤比牟明玉小5岁,早在广东打工时就是隐君子了。他说,老子不看牟家有钱吸“粉”,才不会跟大自己5岁的女人结婚哩!结婚后,他利用搞销售之机,把收回的款统统拿去买“粉”,牟家贵是一个文盲,记不起“账”,更算不来“账”,等后来牟家贵的大儿子牟川发现胡坤、牟兵二人收回的销售款有问题时,70多万元的销售利润已被牟兵、陆勇及他们那伙“粉友”在袅袅白烟中烧掉了。
错中错,以吸毒劝夫君,姑嫂同坠茫茫毒海
牟家贵一怒之下将几个儿女一齐赶出了他的卫生纸厂。三个儿女离开时,都从牟家贵那里各得到了一套生产卫生纸的设备和一份启动资金,肺气肿已很严重的牟老汉气喘吁吁地对儿女们吼道:都各自去自谋出路,成龙升天,成蛇钻草,搞好搞孬都与我无关!最后,他却愤愤地补充道:搞孬了别进老子的家门!
牟家贵的初衷是想以“扫地出门”来迫使牟兵、胡坤戒掉毒瘾,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被他赶出家门的三个儿女,除大儿子牟川到渠县认真办厂成了远近闻名的个体户外,牟兵、胡坤不仅未能戒掉毒瘾,反倒将牟明玉、陆小莉“发展”成了“粉友”,并在吸掉了牟老汉给他们创业的机器设备及启动资金后,四人又一齐回到牟老汉处偷骗他最后的一点“剩余价值”。
最先返家的是女儿牟明玉和女婿胡坤。1997年上半年,领到牟家贵配发的机器设备和启动资金时,牟明玉也曾打算好好干一番,并趁机帮助丈夫戒掉毒瘾。她想背水一战。她没把卫生纸厂建在达州市境内,而是建在重庆市。她的想法是:如果离父母太近,胡坤的依赖性太大,不利于戒毒,只有走得远远的,胡坤无依赖无退路了,才会真正戒毒干事业。不过,接下来的事实却无情地告诉牟明玉,这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到重庆后,没有了家人的约束管教,胡坤更加肆无忌惮了,他把厂里所有的业务都推给牟明玉,自己则用岳父给的启动资金去买“粉”,还逼牟明玉回家向父亲要钱供他吸毒,牟明玉略有微词或不从,他便拳打脚踢。牟明玉哭着苦苦哀求丈夫看在夫妻和女儿的份儿上不要吸毒时,胡坤也曾被触动过,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敲打着脑袋痛苦地告诉妻子:“你以为我不想戒?你以为戒毒那么简单?”牟明玉不解地问:“戒毒有什么难?不吸不就成了!”胡坤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说:“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你试试就知道毒瘾是怎么回事了!”
不想,胡坤的一句玩笑话竟让牟明玉动了心思,她突然异想天开:我也去吸毒,以毒攻毒,以错劝错,用自己吸“粉”的行动去震惊唤醒丈夫,再用自己戒毒的毅力和榜样作用去感动教育丈夫,使其同自己一起脱离毒海。
牟明玉真的吸“粉”了,并很快有了毒瘾。悲哀的是:她不仅未能从毒海中拯救起自己的丈夫,相反,她也从此在毒海中流连忘返,成了丈夫的“粉友”。胡坤夫妇本来就已山穷水尽,又增加一人吸毒,不仅资金亏空,夫妻二人吸毒后无心思也无精力去经营他们那摇摇欲坠的卫生纸厂。1997年初夏,胡坤干脆将机器设备卖掉,把剩余的钱吸完后,夫妻二人又搬回牟家贵家,死皮赖脸地向父母要些钱,或找机会偷厂里的纸去卖后来维持吸毒的费用。
也许是周围有一批依赖于牟兵的“粉友”和承担了陆勇吸“粉”费用的缘故,在胡坤、牟明玉“吸”掉机器设备之前,牟家贵分配给牟兵的机器设备和办厂资金早就被其吸得精光。毒资告罄之时,牟兵信誓旦旦地对他的岳父陆继元说:“如果能给我借几万元钱,我一定使厂子起死回生!”陆继元信了,以自己的房屋作抵押向人借贷3.5万元钱交给了女婿。没过多久,3.5万元钱便被牟兵一伙“吸”得干干净净,牟兵又怂恿陆勇以学开车为名骗取陆继元3000元钱。不久,陆勇吸毒被公安机关抓获,陆继元只好借3000元钱将其保释。几番折腾,陆继元大伤元气,从此委靡不振。
丈夫的所作所为早就伤透了陆小莉的心。最初发现牟兵吸毒时,陆小莉就决心帮自己的丈夫戒掉毒瘾。她曾停薪留职,回家与丈夫一道给公爹的厂里跑销售,寸步不离地跟着牟兵,不准其吸毒。她曾跪着求丈夫远离毒品。她曾以死相威胁逼丈夫戒毒。对妻子的一片苦心,牟兵也曾感动过,他指天盟誓:再吸就天打五雷轰!他无数次跪着求妻子最后原谅他一次。1997年上半年,牟兵甚至还主动去戒过毒,但不到两个月,又毒瘾复发。一次次帮丈夫戒毒失败后,陆小莉绝望了。她决定放弃无谓的努力。1997年4月,陆小莉愤然离开丈夫回粮站上班。
陆小莉离去后,被人侍候惯了的牟兵因失去了生活的拐杖而无法自立,更令他心急火燎的是他当时吸“粉”已处于“弹尽粮绝”的境地,所吸的“粉”全是在毒贩处赊来的。毒贩告诉他:如不尽快把欠的钱拿来,不但要断他的“粉”,还要找人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惊惶之中,牟兵把筹集毒资的黑手伸向了陆小莉销售粮油的公款。
1997年6月初的一天,他找到妻子后,以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真诚”说:“小莉,以前是我不好,不但未给你带来幸福,还让你处处受委屈。你离开后,我终于醒悟了,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这个家!所以,我这次下决心一定把毒瘾戒了!”见妻子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自己,牟兵声泪俱下道:“小莉,你若信不过我,我愿以血盟誓!”说着,抓起菜刀就要朝自己手上砍。
陆小莉吓坏了,忙扑过去夺下菜刀。陆小莉也感动了,她抱住丈夫失声哭道:“牟兵,别砍,我信!我信得过你!”
见妻子的情感被自己征服了,牟兵这才把自己的目的裹上一层甜言蜜语娓娓道来:“小莉,我不能让你再吃苦受累了,我想把卫生纸厂重新搞起来!”见妻子仰着泪眼专心听着,牟兵越发言辞激昂:“不是吹牛,凭我对卷纸加工的技术,凭我经商的经验,凭我的关系,只要有启动资金,我三五个月赚他个十万八万的不费吹灰之力!”陆小莉再次信了。6月3日,她从粮站开具一张介绍信,到县植物油厂提走6吨菜油给某个体户,将获得的4.2万元公款一分不留地挪用给了丈夫。
不久,牟兵告诉陆小莉,那4.2万元钱全抵“粉”款了,能不能想法再搞点。陆小莉一听,两眼一黑,差点晕倒,她抓住牟兵的衣领欲哭无泪地惨叫道:“天啊,那是公款呀!你叫我怎么办?”
牟兵推开陆小莉扬长而去。陆小莉愤怒了:“牟兵,你再吸,我也要吸!”牟兵满脸不屑地说:“吸吧。有‘粉”的时候别忘了给老公留一份!”
一筹莫展的陆小莉想以小姑子牟明玉的方式挽救丈夫那被“白粉”摄走的灵魂。一天,她拿出几百元钱叫陆勇去帮她买点“粉”。已无法挣脱“白粉”泥沼的陆勇哇的一声哭了:“姐,吸不得呀!一染上就是死路一条呀!”陆小莉咬咬牙,沉声喝道:“快去!买回来也有你一份!”陆勇一听有“粉”吸,也顾不得姐姐这是往火坑里跳了,拿起钱便跑了出去。
几天后,陆小莉离不开“白粉”了。
陆小莉染上毒瘾不久,她的单位也开始追收那被挪用的4.2万元公款。牟兵这才真的有些慌了,他甚至真正意识到,再不脱离毒海会毁灭了自己和妻子,会毁灭了这个家。他再次下定决心:一定要戒掉毒瘾。1997年7月,牟兵带着陆小莉到湖南娄底市某卫生纸厂打工戒毒。
原本清纯的女人沦为小偷、骗子、淫妇和经济罪犯
1998年2月,当牟兵和陆小莉回到达州市某县时,脸上那被“白粉”折磨得消瘦憔悴和昔日的无精打采已一扫而光,夫妻二人白白胖胖、红光满面。牟家贵喜不自禁,忙专门开了个家庭会,表彰牟兵夫妻迷途知返,号召仍在偷偷摸摸吸毒的女儿、女婿要好好向牟兵夫妇学习,改邪归正。为了表示奖惩分明,牟家贵特意安排牟兵、陆小莉继续给厂里跑销售,而安排胡坤夫妇到车间去干活。
牟家贵的奖惩分明无疑是正确的,但遗憾的是这个无文化的老头儿并不知道毒品对人体生理和心理的严重摧残,不了解吸毒者对毒品的那种顽固依赖性和难以戒断的心瘾,所以他也就不可能料到儿子、儿媳的毒瘾在一定的条件下还会死灰复燃。事隔5个月,他发现儿子、儿媳在销售产品收款后,模仿客户笔迹写出数十张欠条,苦苦经营的卫生纸厂里又有20多万元在阵阵白烟中化为乌有。
牟家贵怒不可遏,拍桌子打巴掌地把儿子、儿媳一顿臭骂后,将其“放逐”到车间干活。
1999年年底,牟兵被公安机关强制戒毒,在亲人处成了过街老鼠的陆小莉更陷入了绝境,为了维持每天100多元的“粉”款,她终于抛开羞耻之心,开始卖淫。到2000年3月,因挪用公款东窗事发,她被依法逮捕。
牟氏家族和亲戚中的5名隐君子以家破财尽和锒铛入狱的悲惨结局,注释了吸毒的沉重代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