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在数学上"从来没及格过"的艺术家,最后却把作品挂进了数学博物馆。这不是段子,是莫里茨·科内利斯·埃舍尔(M.C. Escher)的真实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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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舍尔1898年出生在荷兰的吕伐登,一座运河环绕的城市。学生时代的他在数学上并不顺利,他自己说过,数学这科"从来没及格过"。后来他转向装饰艺术和版画,用作品去琢磨他在身边发现的那些奇怪的自然规则。

他观察到,自然有时会制造出看起来不可能的图像:扭曲的倒影、古怪的透视、彼此叠加的世界——就像一片池塘的水面,你既能看见水下的鱼,也能看见从上方倒映下来的树。

把这些景象画下来之后,他的作品带上了明显的数学气质。他在《M.C. Escher: The Graphic Work》一书的引言里写道:"通过直面包围我们的那些谜题,通过思考和分析我做出的观察,我最终走进了数学的领域。"

这段在谜题中穿行的旅程,如今成了纽约市美国国家数学博物馆(MoMath)一场展览的主题,展览名为"Mathematics and the Art of M.C. Escher",展期持续到2027年2月8日。

埃舍尔走向数学的路,起点是他对镶嵌图案的喜爱。1922年完成艺术教育后,他去了西班牙格拉纳达,被阿尔罕布拉宫里装饰的瓷砖图案吸引。受此启发,他开始系统地研究如何用重复的形状铺满一张纸,而不留下任何缝隙。

多年后,他同母异父的哥哥、地质学家贝伦德(Berend)给他寄来了一篇数学家乔治·波利亚(George Pólya)的论文。这篇论文把用瓷砖铺满平面的所有方式做了分类,归入17个组,每组对应不同的对称性。埃舍尔凭直觉摸到了一个数学问题,而这里正好有一个数学答案。

他仔细描摹论文里的图示,反复钻研。随着时间推移,他发展出自己的一套空间镶嵌方法,找到用不规则形状铺满画面的办法——这些形状看起来像鱼、鸟、蝙蝠、蜥蜴等等。

"他推导出了一整套理论,他自己称之为外行人的理论,所以他知道哪条边必须和哪条边对上,"数学家、埃舍尔研究的权威学者、本次展览的策展人之一多丽丝·沙特施奈德(Doris Schattschneider)说。

荷兰晶体学家卡罗琳娜·麦克吉拉夫里(Carolina MacGillavry)注意到了埃舍尔对色彩对称的掌握——也就是保证镶嵌图案中相邻形状总是不同颜色的那条规则——并在1965年出版了一本书,分析他的画作。

"她意识到,在色彩对称这件事上,埃舍尔懂得比所有晶体学家都多,"沙特施奈德说,"这是他非常凭直觉发现的东西。"

1954年,他的作品在阿姆斯特丹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展出。在那里,他被介绍给了几何学家哈罗德·斯科特·麦克唐纳·考克斯特(H.S.M. Coxeter)。两人一直通信,直到埃舍尔1972年去世,这些往来信件激发了他一些数学上最复杂的作品。

随着他与数学的关系加深,他的作品在数学上变得越来越精巧,甚至启发了后来数学家的研究。但过这种双重生活并不总是轻松。"我开始说一种很少有人听得懂的语言。这让我越来越感到孤独,"他在1959年写给儿子的一封信中说。

从数学不及格的学生,到被晶体学家承认"懂得比所有晶体学家都多",再到与几何学家通信十余年——埃舍尔走的是一条绕远的路。他自己把这归结为一种笨办法:先看见,再琢磨,最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数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