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走后的第五天

我妈刚走五天,我去银行取她留下的38万存款。

柜员敲了两下键盘,抬头看我:“女士,这笔钱四天前已经被转走了。”

我愣在原地。四天前,正是我妈出殡那天。

我妈走后的第五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去银行。

她留下的存折我一直没敢动,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翻两页她生前记的账本,菜价、水电费、给我攒的嫁妆钱,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停在上个月,她写:“还差两万,凑够四十万就给悦悦。”

我没等到四十万。她脑溢血,送医院没撑过三天。

存折里是三十八万。我想取出来,一部分还她住院欠的钱,剩下的按她遗愿存定期,算是她给我留的底气。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存折和死亡证明,敲了两下键盘,抬头看我,表情有点为难:“女士,这笔钱四天前已经被转走了。”

我以为听错了:“什么?”

“账户里现在只剩八块六毛。四月十二号下午三点十七分,手机银行转账,一次性转出三十八万。”

四月十二号。我妈四月八号走的,十二号正是出殡那天。我跪在灵堂前烧纸,我弟林浩在旁边接电话,说单位有事,出去了一趟。

我腿有点软,扶着柜台问:“能查到转到哪个账户吗?”

“收款方叫林浩。需要报警的话我们可以配合调流水。”

我没报警。我直接回了家。

林浩住我妈隔壁屋,我妈走后他天天锁着门,说是收拾遗物。我踹开门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塞衣服,床上摊着三张银行卡。

“姐,你听我解释——”

“钱呢?”

他嘴唇哆嗦:“还了……还了债。”

“什么债?”

“网贷。还有……赌球输了一点。”

我把他手机抢过来,翻转账记录。三十八万转进一个叫“极速体育”的平台,分三笔,两分钟就没了。再往前翻,从去年开始,他陆陆续续从我妈卡里转过七八回,几千到两三万不等,每次都用我妈手机收验证码——我妈不会用智能手机,密码和手机都放在床头柜抽屉里,他全知道。

“妈住院那几天你就转了?”我盯着他,“她还在ICU躺着,你就拿她手机转钱?”

林浩蹲下去,抱着头哭:“姐,我欠了四十多万,催债的说要砍我手。妈那会儿昏迷,我没办法——”

“所以妈一走你就动手了?出殡那天,我在前面哭,你在后面转钱?”

他不说话。

我翻我妈手机,微信里有一条没发出去的草稿,写给我弟的:“浩浩,妈卡里那点钱是留给你姐的,你别动。你欠的钱妈慢慢帮你想办法,你别再赌了。”

时间是她进ICU前一天。她可能感觉到不对劲,想发又没发出去,大概觉得亲儿子不至于。

我盯着那条草稿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给林浩:“你自己看。”

他看完,整个人瘫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我妈以前老念叨:“你弟心不定,以后妈不在了,你多看着他点。”

我当时嫌她偏心,现在才明白,她什么都知道,只是舍不得。

我报了警。警察说属于亲属间盗窃,可以立案,也可以调解。林浩跪着求我别立案,说以后打工还我。我问他:“你拿什么还?你连妈最后一面都没好好送。”

他不吭声了。

最后我还是签了谅解书。钱追不回来了,赌球平台在境外,警察说希望不大。林浩被我赶出家门,让他自己租房找工作,每个月还我两千,还完为止。他走那天,我把妈那条没发出去的微信截图打印出来,塞进他行李箱:“你带着。什么时候把这条看明白了,什么时候算个人。”

他拖着箱子下楼,在单元门口回头喊了声“姐”,我没应。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我妈屋里,翻她账本。最后一页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我上次没看见,写的是:“悦悦,要是妈哪天走了,你弟要是犯浑,你别太惯着他。妈惯了一辈子,没惯好。”

我合上本子,给她上了炷香。

“妈,我替你管了。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