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儿子去了内蒙古几天,说句实话:内蒙古人的日子 太让人羡慕了

我是李秀兰,今年五十三,在河北保定一个县城里当了半辈子小学语文老师,去年刚退休。我这个人没啥大出息,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儿子周子昂供上了大学,又看着他进了呼和浩特的一家设计院工作。子昂今年二十七,研究生毕业,在呼市站稳了脚跟,谈了个当地姑娘叫萨仁,蒙语里是“月亮”的意思。今年中秋,子昂打电话回来,说单位放了五天假,让我过去玩玩,机票他买好了。我本来不想去,一是怕给孩子添麻烦,二是我这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连火车都坐得少,更别说坐飞机了。但子昂在电话那头说:“妈,你来吧,萨仁也想见见你,她妈还杀了只羊,说要给你接风。”我一听有羊肉吃,心里倒动了念头。我们这儿的人,谁没听过内蒙古的羊肉?于是咬咬牙,收拾了几件衣裳,坐上了去呼和浩特的飞机。

这是我头一回坐飞机。从石家庄正定机场起飞,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出了白塔机场,子昂和萨仁在出口等着。子昂穿了件夹克,比在家时黑了点,结实了点。萨仁是个圆脸姑娘,眼睛大大的,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穿着件红色的蒙古袍改良的裙子,看着喜庆。她一见面就喊:“阿姨好!”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当地的口音,听着舒服。我应着,心里那点紧张劲儿散了大半。

子昂开车,是一辆白色的SUV,国产的,他说是自己攒钱买的。上了车,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呼市的天真蓝,云彩低低的,像要掉下来似的。路两边种着杨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子昂说:“妈,先去吃个饭,你肯定饿了。”我说:“不饿不饿,飞机上发了盒饭。”其实那盒饭我根本没动,怕浪费,又不好意思说。萨仁回头冲我笑:“阿姨,我们内蒙古人吃饭晚,这会儿才下午两点,您肯定饿。我们去吃烧麦,呼市的烧麦一绝。”我听说过烧麦,我们那儿也有,但叫烧卖,皮厚馅少。到了地方,是个老字号,叫“老绥元”。店里人不少,热气腾腾的。我们要了羊肉大葱馅的烧麦,一笼八个。上来一看,皮薄得透光,咬一口,满嘴汤汁,羊肉一点膻味没有,鲜得很。我一口气吃了六个,才不好意思地停了嘴。萨仁说:“阿姨,您多吃,我们这儿待客,看吃得多就是给面子。”我心想,这规矩好,实在。

吃完饭,子昂开车带我往城外走。我问去哪儿,他说去萨仁家,在土默特左旗的一个镇上,叫察素齐。我一听,这名字绕口,子昂就教我念,我念了好几遍才念顺。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出了城区,路两边变成了玉米地,黄澄澄的,还没收。偶尔能看到几头牛在路边吃草,也不怕车。萨仁指着远处说:“阿姨,那就是大青山,我们这儿冬天可冷了,能到零下二十多度。”我看着那山,灰蒙蒙的,山顶上还有雪,心里想,这地方是真大,一眼望不到边。

到了察素齐,萨仁家在镇子边上,一个独门独院。红砖墙,铁皮大门。推门进去,是个小院,种着几棵果树,地上晒着玉米。萨仁她妈叫乌云其其格,是个五十多岁的蒙族妇女,头发花白,脸上都是皱纹,但腰板挺直,说话嗓门大。她一见我,就用生硬的汉语说:“李老师,欢迎,快进屋。”我赶紧说:“大姐,麻烦你了。”她摆摆手:“麻烦啥,子昂是我们家的贵客。”进屋一看,是三间北房,水泥地,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炉子上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响。我脱了鞋,换上她递来的拖鞋,心里踏实了。

下午,萨仁她爸巴特尔从外面回来。他是个典型的蒙族汉子,个子高,脸膛黑红,戴顶前进帽。他在镇上的兽医站工作,刚给人家牛接完生回来。一进门,就冲我伸出大手:“李老师,辛苦了。”我赶紧握上去,他手上有厚厚的茧子,硌得我手疼,但暖和。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我得连蒙带猜。他说:“听说你是保定的,保定好地方,出铁球。”我乐了:“大兄弟,你这都知道。”他嘿嘿一笑:“我年轻时候跑过运输,去过河北。”

晚上,乌云其其格忙活了一桌子菜。中间是个铜火锅,涮羊肉。那羊肉是现杀的,切成薄片,在清水里一涮,蘸点韭菜花酱,入口即化。还有一盘血肠,一盘白煮羊肉,一碟咸菜。巴特尔拿出一瓶草原白,六十多度,给我倒了一小杯。我说我不会喝,他笑着说:“尝尝,这是咱们这儿的牛奶酒。”我抿了一口,辣得直咳嗽,但回味有股奶香。子昂和萨仁在旁边笑。吃饭间,巴特尔问子昂工作咋样,子昂说挺好,就是有时候加班多。巴特尔点点头:“年轻人,多干点好,别像我,一辈子就在这小地方转悠。”乌云其其格瞪他一眼:“你那叫踏实,现在像你这样给牲口看病的,十里八乡找不出几个。”巴特尔嘿嘿笑,不说话了。我看着他们,心里暖烘烘的。我们家吃饭,总是我唠叨,子昂他爸在世时闷头吃,从不说这些。这家人,热热闹闹的,有烟火气。

第二天一早,我被鸡叫吵醒。推开窗,院子里已经扫干净了,乌云其其格在喂鸡。我洗漱完,出来帮她。她教我撒玉米粒,鸡群围过来,咯咯叫。她说:“李老师,你平时在家也养鸡?”我说:“不养,住楼房,不让养。”她叹了口气:“楼房好是好,就是憋屈。我们这儿,天大地大,心里敞亮。”早饭是奶茶、手把肉、炒米。奶茶是咸的,我第一口差点没咽下去,但喝惯了,觉得香。手把肉是清水煮的,蘸点盐,吃着原汁原味。巴特尔说:“这羊是昨天现杀的,就为了招待你。”我感动得不知道说啥好。

吃过早饭,子昂说带我去镇上转转。察素齐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商铺。有卖农资的,有卖羊肉的,还有个农贸市场。子昂带我去了他常去的一个书店,老板是个老头,姓张,是河北沧州移民过来的。老张头一见子昂就亲热地打招呼,听说我是子昂他妈,非要送我一本他写的诗集。我推辞不过,收下了。翻开一看,全是毛笔字写的,歪歪扭扭,但内容都是赞美草原的。老张头说:“大妹子,我这辈子没出息,就爱写两笔。你们保定出文人,你给指点指点。”我哪敢指点,连声说好。

从书店出来,子昂带我去了镇子边上的一个水库。水不大,但清亮。几个小孩在岸边玩水。子昂指着远处说:“妈,那边就是大青山的余脉,秋天的时候,满山都是野果子。”我看着那山,心里忽然有种冲动,想走上去看看。子昂看出来了,说:“妈,要不咱上去走走?”我说:“行,就怕我腿脚不行。”他说:“没事,慢点走。”我们沿着一条土路往上爬。路两边是灌木丛,叶子红了、黄了,夹杂在一起,像画一样。爬到半山腰,我累了,坐在石头上喘气。子昂递给我一瓶水。我喝着水,看着山下的镇子,房子变成了小方块,炊烟袅袅。我忽然说:“子昂,你在这儿挺好的。”子昂愣了一下,说:“妈,你真这么觉得?”我说:“嗯,这儿的人实在,日子过得慢,不着急。不像咱们那儿,天天跟打仗似的。”子昂笑了:“我也觉得好。萨仁这姑娘,心眼好,她妈待我跟亲儿子似的。”我点点头。其实我这次来,最担心的就是子昂的婚事。萨仁是蒙族,我怕生活习惯不一样,过不到一块儿。这几天看下来,我放心了。人家不讲究那些虚的,实实在在过日子。

下午,巴特尔要带我去他朋友家看羊。我本来不想去,但他说他朋友家有个百岁老人,让我见见。我一听,来了兴趣。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一个村子,叫啥名我忘了,反正都是红瓦房。巴特尔的朋友叫老额吉,蒙语是奶奶的意思。她家院子更大,种着向日葵,金黄一片。老额吉坐在炕上,裹着皮袄,头发全白了,但眼睛亮。她不会说汉语,巴特尔当翻译。老额吉拉着我的手,摸了又摸,嘴里说着蒙语。巴特尔说:“她说你面善,有福气。”我笑着说:“托您的福。”老额吉让人端来一碗酸奶,上面浮着一层黄油。我喝了一口,酸得直眯眼。老额吉笑了,露出没牙的嘴。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奶豆腐,硬邦邦的,让我带走。我推辞不过,收下了。出来时,我回头看,老额吉还站在门口望着我们。我心里酸酸的,想起我自己的妈,要是还在,也该这么大岁数了。

第三天,子昂说带我去呼和浩特市区转转。我们一早出发,到了市区,先去了大召寺。寺庙金碧辉煌,香火很旺。子昂说这是藏传佛教的寺庙,有四百多年历史了。我跟着他转了一圈,心里平静。出来后,去了附近的塞上老街,卖各种小玩意儿。子昂给我买了个牛角梳,说能治头疼。我摸着那梳子,光滑冰凉,心里喜欢。中午,我们去吃涮羊肉,这次是铜锅炭火,清汤。肉是手切的,薄厚均匀。蘸料是麻酱的,加了腐乳和韭菜花。我吃了两盘,撑得不行。萨仁笑着说:“阿姨,您在这儿几天,胖了。”我摸摸脸,还真有点圆了。

下午,子昂带我去看了他的出租屋。在呼市的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他自己收拾得挺干净。书桌上摆着他和萨仁的合影,笑得灿烂。我问他打算啥时候结婚,他挠挠头说:“等房子装修好,明年春天吧。”我说:“行,你们自己拿主意,我不管。”其实我嘴上这么说,心里早盘算开了。得回去准备彩礼,还得给萨仁买个金镯子。我们那儿规矩多,不知道内蒙古这边咋样。晚上,子昂带我去看了呼和浩特的夜景。新华广场上,喷泉随着音乐起舞,灯光五颜六色。人们穿着羽绒服,在广场上散步。我看着那些年轻人,有说有笑,忽然觉得,子昂留在这儿,是对的。他性格内向,在老家,亲戚多,应酬多,他受不了。这儿,天高皇帝远,他可以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

第四天,我们去了希拉穆仁草原。从呼市出发,车开了两个多小时。路两边渐渐变成了草原,绿中带黄,像铺了一块大地毯。偶尔能看到成群的牛羊,还有几匹马在远处吃草。到了草原,我第一感觉是风大,吹得人站不稳。子昂给我围上了一条纱巾。我们骑了马,是萨仁牵着的。那马温顺,我骑在上面,一颠一颠的,心里怕得要命,但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又觉得值了。中午,在蒙古包里吃饭。手把肉、奶茶、奶皮子、黄油饼。还有个仪式,叫敬酒。一个穿蒙古袍的姑娘,端着酒杯,唱着歌,给我敬酒。我推辞不过,抿了一口。那酒辣,但姑娘的歌声甜,我忍不住鼓掌。萨仁说:“阿姨,你跳一个。”我哪会跳,摆着手直躲。巴特尔说:“李老师,来一个,我们蒙族,客人跳舞是最高礼遇。”我没办法,站起来,笨手笨脚地扭了两下,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我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下午,我们去了草原上的一个牧民家。男主人叫钢巴特,女主人叫娜仁托娅。他们家养了五百多只羊,几十头牛。房子是砖瓦房,里面有电视、冰箱,还有太阳能板。娜仁托娅给我们煮了奶茶,端出一盘奶豆腐。她说:“李老师,你们河北人,吃这个习惯不?”我说:“习惯,好吃。”其实我有点吃不惯,但人家热情,我得给面子。钢巴特带我们去看他的羊群。羊在山坡上吃草,像一朵朵白云。他指着远处说:“那边是我的草场,有三百亩。”我咋舌,这在我们那儿,想都不敢想。钢巴特说:“现在政策好,草场承包,我们牧民日子好过多了。就是孩子不在身边,去呼市上学了。”他叹了口气。娜仁托娅说:“想开点,孩子有出息,比啥都强。”我听着,心里一动。这不跟我们一样吗?哪个父母不希望孩子飞得高,可飞高了,就远了。

第五天,是返程的日子。早上,乌云其其格给我包了饺子,羊肉馅的。她说:“李老师,路上吃。”我看着那饺子,一个个胖乎乎的,像元宝。我眼眶有点湿。巴特尔送我到门口,塞给我一袋子牛肉干,说:“拿着,路上嚼。”子昂和萨仁开车送我去机场。路上,萨仁说:“阿姨,您下次还来。”我说:“来,肯定来。”到了机场,办了登机牌,过了安检。我回头看,子昂和萨仁还在挥手。我鼻子一酸,赶紧转身进了候机厅。

飞机起飞了,我看着窗外,草原越来越小,变成了绿色的地毯。我摸了摸包里的牛角梳,又摸了摸那袋牛肉干。我想起这五天,在内蒙古的日子。那蓝的天,白的云,那热乎乎的炉子,那香喷喷的烧麦,那一家人围坐的笑声。我想起巴特尔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想起乌云其其格那爽朗的笑声,想起萨仁那双大眼睛,想起老额吉那没牙的嘴。我想起钢巴特说的那句话:“孩子有出息,比啥都强。”我想起我自己,一辈子在县城里,围着学校、家庭转,没见过啥世面。可这次来内蒙古,我忽然觉得,世界真大,日子可以过得这么敞亮。

飞机落地石家庄,子昂他舅来接我。回家路上,他问:“姐,内蒙古咋样?”我说:“好,太好了。内蒙古人的日子,真让人羡慕。”他笑:“咋羡慕?”我说:“人家那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天大地大,心里不装事儿。咱们这儿,天天比房子比车子,比来比去,比丢了快乐。”他点点头:“也是。”

回到家,我把内蒙古带回来的东西分了分。牛肉干给了邻居,奶豆腐给了老姐妹。牛角梳自己留着,每天梳头。那本老张头的诗集,我放在床头,晚上翻两页。日子又回到了从前,但我心里不一样了。我学会了喝咸奶茶,有时候自己煮,放点小米和奶皮子。我学会了吃手把肉,去市场买点羊肉,清水煮,蘸点盐。我学会了像内蒙古人那样,心里敞亮,不钻牛角尖。

子昂和萨仁的婚事定在明年五一。我准备把攒的钱拿出来,给他们付个首付。我们那儿规矩多,但我想,只要孩子们好,规矩算个啥。我打算明年开春,再去一趟内蒙古,帮着筹备婚礼。我想看看萨仁穿蒙古袍的样子,想看看子昂当新郎的样子。我想,那时候,我一定还会说那句话:内蒙古人的日子,太让人羡慕了。但羡慕的,不是他们的天大地大,而是他们那种实实在在、不慌不忙的生活态度。他们把日子过成了诗,不是写在纸上的诗,是刻在心里的诗。而我,一个河北的普通老太太,能读懂这首诗,也算没白活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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