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掉下来个匣子,掀开了我们老马家五百年的底
俗话说得好:“树高千尺,根在土里。”可谁能想到,我们老马家的根,居然不在宁夏,而在千里之外的河南开封?
我姓马,银川人,回族,家里在北门一带开了几十年牛羊肉铺。今天要说的这件事,说出去很多人不信——我们家祖上往上数五百多年,是一位河南的汉人老祖宗。这事不是编的,是有白纸黑字的证据的,那证据,就在我家老宅房梁上挂了不知多少年的一口樟木匣子里。
房梁上悬着的秘密
前年秋天,我家在掌政镇的老宅子翻修。那院子是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西厢房几十年没人敢动。拆房那天,我三爷爷拄着拐杖赶了过来,老人家那年八十六,是全家辈分最高、说话最有分量的。他盯着西厢房的二道梁看了半天,突然摆手喊停,说梁上有个匣子,是他小时候听太爷交代过的,里面是家谱,碰不得。
工人把匣子取下来,油纸裹了三层,打开一看,是一本竖排毛笔字的老族谱,光绪二十一年重修的,好几页都被虫蛀了,可中间那一大册还齐整。
全家人围在院子里看三爷爷认字。老人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手就开始抖了,看完半天没吭一声,最后只说了一句:“都回去,明天开家庭会。”
那天夜里,三爷爷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谱上,怕是写着不寻常的东西。
一场吵了两天的大会
第二天的会,是我这辈子见过我们家最严肃的一场。谱摊在八仙桌上,念到先祖原籍河南开封府祥符县、明朝成化年间从军戍边来到宁夏这一段时,屋里立马炸了锅。
我二伯第一个拉下脸:“爹,这谱是不是传岔了?咱家祖祖辈辈是回回,怎么冒出来个河南汉人?这话传出去,坊上人怎么议论咱家?”
三爷爷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反问了一句:“老人留下的东西,一个字不许动,这是老规矩。如今匣子取下来了,你们倒想把上头的字赖掉?”接着他说,他年轻时听爷爷念叨过,咱这一支的老根不是本地人,是明朝跟着军队过来的,后来跟本地人家结了亲,才有了这一门。当年只当是老人们瞎唠,如今谱在这儿,一句一句全对上了。
屋里静了半晌,我爹问出了大伙心里的疑问:“那咱们到底算啥?”
三爷爷的回答,我记到今天:“咱们是啥就是啥。谱上写的不是短处,是来路。人不能光知道自己站在哪儿,不知道自己是打哪儿走过来的。”
会议吵了两天,最后定了三条:谱供起来不许毁;这事不瞒人,谁问照实说;开春以后,派人去开封寻根。
两本谱,一对上,两个老人哭了
去年四月,我们一家五口出发去开封,三爷爷坐着轮椅也要跟去,还带上了在大学念历史的我儿子马小龙。
按谱上的地名一查,开封当地还真有马姓聚居的村子,只是行政上合并改了名。到村口那天,我这辈子忘不了,村里呼啦啦出来一二十口姓马的,为首的老人七十九岁。等小龙把我们的谱上先祖名讳念完,那老人转身回屋,也捧出一本谱来。
两边谱一摊,好家伙!同一位先祖,两边名字、辈分排得严丝合缝。当年留在河南的是长房,出去戍边的那一支,就是我们宁夏老马家。八十六的和七十九的,两个老人当着满院子人,手攥在一块儿,眼泪都下来了。
村里摆席招待我们,一听说是宁夏来的回族本家,人家灶上专门按我们的讲究单另备了席面。老支书一句话说得满桌人眼圈都红了:“五百年前是一家,出去五百年,回来还是一家。根在这儿,这一条,五百年没变。”
专家一席话,把账算明白了
回来以后,小龙专门带着谱的照片,请教了银川研究回族史的老师。老师说得很透彻:回族这个民族,形成的时候本来就是好几条血脉汇成的,有沿着丝绸之路来的西域、波斯、阿拉伯人的后裔,也有大量本地的汉人、蒙古人,在明朝那几百年里,因为通婚、因为信仰,一代一代融进这个大家庭。所以宁夏回族家庭往上数出一位河南汉人先祖,不是稀罕事,恰恰是这段历史最正经的路数。
小龙说,老师讲,课本上那句“民族交融”,让他们家灶台上、饭桌上,变成了摸得着、看得见的实事。
三爷爷的三件安排
从开封回来,又开了一次家庭会,这一回,没人吵了。三爷爷办了三件事:一是给谱做了防潮匣子,供回堂屋,说往后马家的娃娃进门第一课,先认这匣子;二是复制了三份,开封本家一份,小龙存档一份,原件自家供着;三是撂下一句话:
“咱们是回回,这一点没变也变不了。可从今往后,娃娃们问起来,要照实说——先祖从开封来,在宁夏落了户,跟这片土地上的人成了亲家,才有了咱们。这不是忘本,这恰恰就是咱们的本。开封的谱,宁夏的根,缺了哪头,咱们都不完整。”
如今两年过去,当初那些说闲话的声音早没了。变化最大的是我二伯,去年开斋节,他把匣子擦得锃亮,主动给坊邻讲谱上的事,人家听完都说:“你家这谱,才叫真物件、真来历!”
小龙拿这两本谱写了课程论文,答辩那天老师一句话让他记到现在: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从来不是谁换了谁,是几百年一口锅里吃饭、一块地里流汗、一辈一辈结亲,才融出来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前几天去看三爷爷,老人家八十八了,精神头还好。他说:“文清,我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一件事,总算落了地。娃娃们知道自己是几股血融的,走到哪儿都忘不了本。”
我听着,窗外开春的风正从贺兰山那边刮过来。我忽然想,这风跟开封的风,原是同一片天上的风啊。
一个家,知道来路,才有去处;一个民族,记得交融,才越处越亲。那口樟木匣子,往后还要一代一代往下传,传的哪里是几张纸?传的是一个理:血脉能走五百年,认了根,就断不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