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北生活过的老人,很多人都知道靰鞡鞋,也知道鞋里必须絮上一种叫乌拉草的东西。
这种草看起来很不起眼,秋天变成黄褐色,叶片细长,晒干以后软绵绵的。它没有人参那样的名气,也没有貂皮那样的身价,过去甚至随处可以采到。
可在老东北人的生活里,乌拉草有着特殊的位置。
关东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叫作“关东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有些地方也把鹿茸列入三宝,形成了不同的说法。人参可以入药,貂皮可以御寒,乌拉草则被塞进鞋里,陪着人们在冰天雪地中谋生。
这三样东西的价值,代表着东北不同的自然资源和生活需求。
尤其是乌拉草,它的价值常常被外地人低估。很多人觉得,一把草而已,怎么能和名贵的人参、貂皮相提并论?
只要了解旧时东北人的冬天,就能明白这种草为什么如此受重视。
过去没有现代防寒鞋,没有轻便的保温材料,也没有随处可见的暖气设备。一个人要在林海雪原里打猎、伐木、赶车,脚底能不能保持温暖,直接关系到他能不能继续干活。
乌拉草解决的正是这个问题。
它没有改变东北的气候,却帮助生活在那里的人们适应了严寒。
一、东北人为什么离不开一把草?
乌拉草属于莎草科薹草属,是一种多年生湿生草本植物,学名为Carex meyeriana。
按照中国湿地植物数据库的植物资料,它主要生长在森林沼泽和草甸沼泽环境中,在辽宁、吉林、黑龙江等地均有分布,其他一些地区也能找到。
它的生长环境很有特点。
乌拉草喜欢湿润的地方,常常成丛生长。它的茎秆细长,叶片具有一定韧性,经过采收、晾晒和加工以后,可以成为柔软的纤维材料。
古人很早就发现了它的实用价值。
清末以前的东北地方文献已经记录了乌拉草的用途。《长白汇征录》记载,乌拉草蓬勃丛生,叶茎绵软,穿乌拉鞋的人会把草加工以后垫在鞋内,冬天保暖,夏天也能保持一定的凉爽。
这段记载很重要。
它说明乌拉草并非近代东北人才偶然发现的一种生活材料,而是早已进入当地人的日常生活,并形成了相应的加工和使用习惯。
东北冬天有多难熬?
从气候条件来看,黑龙江、吉林北部以及长白山部分地区冬季漫长,严寒天气持续时间很长。部分地区气温能够降到零下三十摄氏度甚至更低。
这种环境对人的身体提出了很高要求。
尤其是脚。
人在室外劳动,脚长时间接触冰雪,鞋底又容易受到冷空气侵袭。如果鞋内潮湿,保温效果还会进一步下降。长时间处于这种状态,冻伤就会成为现实威胁。
旧时东北的劳动者没有太多选择。
伐木工人要进入深山,赶车人要在道路上奔波,猎人要在森林里寻找猎物,渔民还要在冬天的江面上活动。
他们必须出门。
东北人逐渐摸索出一套适合本地气候的穿鞋办法,其中最重要的组合就是皮制靰鞡鞋和乌拉草。
两者配合起来,才形成完整的防寒体系。
靰鞡鞋通常使用牛皮等皮革制作。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制作方法存在差异,有的采用整张皮革折叠缝制,有的在鞋面上增加拼接和缝线。
这种鞋外形比较宽大,鞋头往往呈圆钝状,鞋帮能够包住脚背。
它最大的特点是结实。
在森林里走路,地上有树枝、石块和冰雪,普通布鞋很容易损坏。皮制靰鞡鞋能够承受较大的磨损,也比较适合在复杂地形中行走。
不过,皮革鞋本身也有缺点。
皮子比较硬,鞋内空间较大,直接穿着容易硌脚。冬季寒风透过鞋面和鞋底传入内部,单靠一层皮革也很难满足长时间户外劳动的保暖需要。
这时,乌拉草就发挥了作用。
它被放进鞋内,经过加工后形成柔软的填充层。
脚踩上去,草层能够缓冲鞋底的硬度,减少皮革直接摩擦脚部的情况。草叶之间保留的空气,也能够减缓热量散失。
这种办法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很符合保温材料的基本原理。
空气本身是热的不良导体。蓬松材料能够保留相对静止的空气,从而减缓热量传递。现代羽绒服、棉鞋和保温垫,也在利用类似的原理。
乌拉草的优势就在这里。
它不需要复杂加工,也不需要购买昂贵的工业材料。当地人能够自行采集,再经过简单处理,就能获得适合冬季穿鞋使用的填充物。
对普通百姓来说,这种便利非常重要。
二、一双靰鞡鞋,里面藏着多少门道?
乌拉草能发挥多大作用,还取决于怎么处理。
过去东北人采草,通常要根据季节和草的生长状况选择合适的时间。采回来的草需要整理、晾晒,去除多余水分,再进行捶打。
捶草是一道重要工序。
刚采回来的乌拉草并不适合直接塞进鞋里。草叶经过晾干以后,韧性和柔软程度与加工前不同。如果直接使用,容易出现硬梗硌脚、草层不平整等问题。
人们会用木槌反复捶打,让草叶变得柔软、服帖。
这一过程与处理棉絮有相似之处。
棉花需要弹松,乌拉草则需要捶软。两种材料的纤维结构不同,但目的都是让填充层保持蓬松,减少坚硬部分对脚部的刺激。
加工好的乌拉草还要妥善保存。
东北秋季比较适合准备冬季用品。家家户户会根据自己的生活需要储备草料。有人专门采集,也有人把它作为家庭日常劳动的一部分。
到了冬天,穿鞋之前再把草絮进靰鞡鞋里。
这里面也有技巧。
乌拉草放得太少,脚底容易接触坚硬的鞋底,保温效果有限;放得太多,鞋内空间被挤占,脚趾无法舒展,走路也会不舒服。
因此,老东北人往往会根据鞋子的大小、自己的脚型和当天的活动情况调整草量。
鞋内填充要均匀。
脚趾部分需要有足够的空间和保护,脚跟部分要相对稳定,脚底不能出现明显的硬块。草层如果堆在一边,走路时就容易移动,时间长了还可能磨伤脚。
这是一门需要经验的生活手艺。
年轻人刚开始穿靰鞡鞋时,常常不懂如何调整。老一辈人会教他们怎么把草捶软,怎么把草铺平,怎么根据天气和活动量增减填充物。
这种经验没有复杂的文字说明,主要依靠家庭和邻里之间的传授。
一双鞋穿得舒服不舒服,很多时候就看絮草的手艺。
1933年出版的民族学调查著作《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也留下了很有价值的记录。
作者凌纯声在书中介绍赫哲族的物质生活时,专门写到了乌拉草。
书中记载,赫哲人冬季会在鞋内垫入大量乌拉草。当地人认为,皮革或其他材料包在脚上,挤压后不够舒服,走路出汗还容易冻脚,而乌拉草能够吸收汗液,保暖效果较好。
书中还引用了《吉林汇征》的记载,介绍乌拉草生长在近水处,经过采摘和木槌捶打以后,能够变得柔软,垫在皮鞋里,即使行走于冰雪之中,脚也不容易感到寒冷。
这段材料有两个值得关注的地方。
第一,乌拉草的使用已经进入东北不同民族的生活。
第二,赫哲人对它的评价,直接联系着冬季行走和劳动的实际经验。
赫哲族长期生活在黑龙江、松花江和乌苏里江流域,传统生产生活与捕鱼、狩猎密切相关。
冬天,江面结冰,捕鱼和出行都需要适应严寒环境。
对这样的群体来说,鞋子的保暖性能直接影响生产活动。
乌拉草因而成为实用的生活材料。
它还具有吸湿作用。
人的脚在运动时会出汗,鞋内湿度增加以后,穿着感受会明显下降。尤其是在低温环境中,潮湿的袜子和鞋内填充物会增加失温风险。
乌拉草能够吸收一部分汗液,减少脚部直接接触潮湿皮革的情况。
当然,吸湿并不等于能够自动保持干燥。
草料使用一段时间以后,同样会吸收水分,也需要取出晾晒。若长期不更换、不干燥,鞋内照样可能潮湿,甚至影响保暖效果。
老东北人对此有自己的处理办法。
白天干完活,晚上回家以后,会把鞋内的草取出来摊开,放在适当的位置晾干。第二天穿鞋时,再重新整理和填充。
这件事看起来琐碎,却是维持防寒效果的重要步骤。
三、乌拉草为什么能成为关东三宝?
东北民间关于三宝的说法并不完全一致。
有些地方说人参、貂皮、乌拉草,也有地方说人参、鹿茸、乌拉草,还有一些地区将鹿茸替代乌拉草。
这反映了不同地区对当地特产的认识。
人参是东北重要的传统药材,貂皮代表着珍贵的毛皮资源,鹿茸也有较高的经济价值。
乌拉草则属于另一种类型。
它的价格可能不高,采集也不需要复杂的工具,但对于普通人的生活非常重要。
1933年凌纯声在《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中记录了当时流传的三宝说法,明确写有“人参、鹿茸、乌拉草”。
同一时期,其他东北地方文献和民俗记载中,也能看到人参、貂皮、乌拉草并列的表达。
这说明三宝的组合具有地方差异,不能简单认定从古至今只有一个固定版本。
那么,乌拉草凭什么占据这个位置?
答案与东北社会的生活结构有关。
人参和貂皮的经济价值较高,过去能够通过采挖、狩猎和贸易获得收入。它们可以进入市场,也能够成为地区物产的代表。
乌拉草则更多地进入家庭内部。
一把草采回来,可能没有多少市场价值,却能让一个家庭的成员在冬天继续劳动。
它不一定能够换来钱,却能够帮助人们减少冻伤和鞋具损耗。
这种价值很难用普通商品价格衡量。
尤其是在过去东北交通不便、商品供应不足的条件下,普通百姓购买一双合适的防寒鞋并不容易。
皮革可以通过养殖、狩猎和交易获得,鞋子也可以自己制作,乌拉草则能在当地采集。
一套生活用品由此形成。
东北民间对乌拉草的重视,体现了当地人对自然资源的实际利用。
这种利用方式并不只出现在满族社会。
满族、赫哲族以及其他东北居民,都有使用皮制鞋具和植物纤维材料的传统。各民族之间长期接触,生产工具、服饰和生活习惯也会相互影响。
乌拉草因此逐渐成为具有地域特色的生活用品。
关于“乌拉”这个名称,也有一些容易混淆的地方。
今天的乌拉草、靰鞡鞋,与吉林乌拉这个历史地名,虽然读音相近,却不能直接认定它们指向同一个词义。
民族学著作《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明确记录,赫哲语中的“乌拉”有鞋的意思,乌拉草因垫在鞋内而得名。
一些现代植物资料和地方文化资料则将靰鞡解释为满语中皮鞋、皮靴称谓的音译。
而吉林乌拉的乌拉,地方史料通常将其解释为沿江、临水的地名用语。
这几种解释涉及不同语言和历史语境。
参考材料中把乌拉草的名字解释成“大江大河”,再直接推导出它专门生长在大江边,这种说法缺少足够依据。
乌拉草确实常生长在湿地和近水环境中,但植物的生长习性与鞋具名称的来源,是两个需要分别讨论的问题。
乌拉草能够成为东北人的宝物,主要还是因为它解决了生活中的实际困难。
这种价值具有鲜明的地域特点。
如果把同样一把草放到气候温暖的地方,它可能只是普通的植物材料。到了东北漫长的冬季,它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四、闯关东的人,也要学会这门手艺
清代以来,东北人口逐渐增加。
尤其到了清中后期,随着关内人口压力、土地问题和谋生需求增加,越来越多山东、直隶等地的百姓越过山海关,前往东北寻找生活出路。
这就是后来人们熟悉的闯关东。
闯关东是一段漫长的移民历史,不能简单理解成某一年突然发生的大规模迁徙。不同地区、不同年份的移民原因各有不同,有人为了土地,有人为了谋生,有人跟随亲友,也有人被招募到东北从事垦殖和劳作。
这些人到了东北,需要重新适应当地环境。
其中一项很实际的变化,就是冬季穿鞋。
关内不少地方虽然也有寒冷天气,但东北部分地区的冬季更加漫长,积雪和严寒持续时间也更长。
从山东、河北等地带来的棉鞋,到了东北未必能够满足长时间户外劳动的需要。
特别是那些需要赶车、砍柴、打猎、挖参的人,脚部保暖非常重要。
当地居民使用的靰鞡鞋,逐渐成为移民学习的对象。
移民需要学的不只是鞋子的样式。
他们还得学会处理皮革、加工草料、絮鞋和维护鞋具。
这是一整套生活技能。
在一个新环境里,移民如果只带着原有的生产经验,往往很难立即适应当地生活。东北居民长期积累的经验,便成为新移民学习的重要内容。
乌拉草正是其中一个具体例子。
过去的东北村落里,生活用品往往需要家庭自己准备。鞋子坏了,要想办法修补;草料用完了,需要重新采集;天气变化,也要调整穿着。
这些劳动没有太高的技术门槛,却关系到一家人的日常生活。
靰鞡鞋也不是只有男人穿。
家里的妇女、老人和孩子同样需要防寒鞋具。不同劳动场景对鞋子的要求不同,制作方式也会有所调整。
赶车的人需要鞋子结实,猎人需要鞋子适合山地行走,普通农户则更看重保暖和耐用。
因此,靰鞡鞋并非完全统一的标准产品,而是一种具有地方特色的传统鞋具。
民间艺人曹保明在2008年接受新华网吉林频道采访时,曾介绍过靰鞡制作的传统。
根据他的文章,过去东北不少家庭自己制作靰鞡鞋,熟皮、裁皮、缝制都需要一定手艺。制作时要用皮绳穿缝,依靠双手和双脚配合用力。
一个熟练的皮匠,一夜也只能制作两三双。
这说明靰鞡鞋并非随便拿一块牛皮包住脚就能完成。
它有自己的制作工艺,也有相应的家庭劳动分工。
过去东北家庭给亲人制作靰鞡鞋,往往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鞋子做好以后,还要准备乌拉草。
一双鞋从皮革到填充物,包含了采集、加工、缝制和维护等多个环节。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乌拉草能够进入东北民俗记忆。
它并不是单独存在的一种植物,而是整个冬季生活体系中的重要材料。
五、乌拉草还有哪些用途?
乌拉草的应用范围并不局限于鞋子。
它的叶片纤维比较坚韧,经过加工以后,可以用于制作草垫、草褥和一些编织用品。
东北过去有在炕上铺设草垫的生活习惯。
炕是北方传统住宅中重要的取暖设施。冬天,人们会在炕上休息、吃饭和睡觉。
草垫能够增加铺设层的柔软程度,也能起到一定的隔潮作用。
乌拉草经过捶软以后,可以作为其中一种材料。
它与其他植物纤维材料一样,能够通过编织和铺垫形成日用品。
在一些地方,乌拉草还被用于制作草鞋、坐垫和其他草编用品。
植物纤维的用途,取决于当地能够获得什么材料,以及人们掌握什么加工方法。
东北地区湿地和草甸资源丰富,乌拉草能够就地取材,因而进入了当地传统手工业。
造纸也是乌拉草可能发挥作用的方向。
它具有一定的纤维价值,可以作为植物纤维原料使用。现代植物资料也将其列为造纸和人造棉等材料的潜在原料。
不过,具体到旧时东北普通家庭,不能把造纸说成乌拉草的普遍用途,更不能认为它曾经大规模替代传统造纸原料。
不同用途的加工条件并不相同。
用来絮鞋,只需要采集、晾晒和捶软;制作纤维制品,则需要进一步处理。造纸还涉及蒸煮、制浆和抄造等工序。
这些都需要相应的技术条件。
还有一个容易被混淆的用途,就是盖房子。
参考材料提到东北一些房屋会把草和泥土混合,制作成墙体。
这种传统做法确实存在。
1933年的《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就记录了赫哲族富户用草绳编织围墙,再与泥土结合的建筑方法。
不过,书中明确提到的材料是当地称为羊草的植物,不能直接把这项技术全部归到乌拉草名下。
东北传统建筑会根据当地植物资源选择材料。稻草、羊草和其他植物纤维,都可能进入泥墙和草顶的制作过程。
它们的作用包括增加材料之间的结合程度,减少泥土开裂,并改善部分建筑的保温性能。
这与乌拉草用于鞋内填充,是两种不同的应用方式。
把所有草泥墙都说成乌拉草建造,也不符合现有文献记录。
乌拉草真正具有代表性的用途,依旧是冬季鞋具填充。
这一用途有比较清楚的植物资料、地方文献和民族学调查作为支持。
六、为什么今天很少有人再絮乌拉草?
到了近现代,东北人的穿鞋方式发生了很大变化。
过去的靰鞡鞋需要自己制作和维护,鞋内的乌拉草也需要定期整理。整个过程比较费时间。
随着工业化发展,制鞋工业逐渐提供更多选择。
棉鞋、胶鞋、皮鞋以及后来出现的各种专业防寒鞋,开始进入普通家庭。
这些鞋子在制作材料、鞋底结构和穿着便利性方面都有改进。
现代防寒鞋可以使用棉絮、化纤、毛毡和其他保温材料,鞋底也能够采用橡胶等材料,减少地面冷气传导。
人们不再需要专门去湿地采草,再拿木槌一点点捶软。
市场上可以买到成品鞋,坏了可以维修,不合适还能够更换。
这种变化让乌拉草逐渐退出了日常生活。
它失去的主要是过去那种不可替代的实用地位。
与此同时,东北交通条件和生活环境也发生了变化。
过去赶车人需要在户外长时间活动,现在很多工作有了机械设备和更完善的防寒装备。林区劳动者使用的工具和服装也与过去不同。
鞋具的变化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当生活用品可以通过工业生产稳定供应时,家庭自己采集材料、制作鞋子的必要性自然会降低。
乌拉草也由此从生活必需品转变为地方文化记忆和特色植物材料。
今天,一些东北地区仍然有人制作乌拉草坐垫、草编用品和传统鞋具。它的使用方式已经发生变化,传统工艺也有了新的保存和展示形式。
乌拉草本身还有生态价值。
根据中国湿地植物数据库的介绍,它生长在森林沼泽和草甸沼泽中,能够参与湿地植被群落的形成。
这类湿生植物与湿地生态环境密切相关。
湿地能够调节水分,维持多种生物的栖息环境。乌拉草作为湿地植物,也是当地自然生态的一部分。
因此,今天采集和利用乌拉草,还需要考虑湿地保护。
过去人们为了生活需要采草,依靠的是当地自然资源。现在如果把传统采集方式扩大成商业化开发,就必须考虑植物生长和湿地生态的承受能力。
传统用途值得保留,生态环境同样需要保护。
这也是乌拉草今天面临的新问题。
七、它为什么值得和人参、貂皮放在一起?
回过头看关东三宝,人参、貂皮和乌拉草的价值并不相同。
人参能够进入药材贸易,过去是东北重要的经济资源。
貂皮具有较高的商品价值,也是东北毛皮贸易中的重要产品。
乌拉草的市场价格通常无法与前两者相比。
但它有一个特殊之处。
它直接进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过去东北一个普通家庭,可能没有能力购买名贵人参,也不一定拥有貂皮衣服,却很可能需要准备乌拉草。
孩子上学要穿鞋,成年人出门劳动要穿鞋,老人冬季活动也要穿鞋。
乌拉草能让一双普通皮鞋更适合寒冷环境。
它的价值由此覆盖了更广泛的人群。
这也体现了东北地区物产评价中的一种特殊标准。
一种东西能不能称为宝,既要看它能卖多少钱,也要看它在当地人的生活中有多重要。
对于过去的东北居民来说,乌拉草的价值非常具体。
它可以让皮鞋穿得更舒服,让脚部减少与冰冷皮革的直接接触,也能吸收一部分汗液。经过合理维护以后,一双靰鞡鞋能够陪伴人们度过漫长的冬季。
这就是它能够进入关东三宝民谚的原因。
至于参考材料中流传的李成梁和小罕子逃亡后偶然发现乌拉草的故事,目前缺乏可靠的历史文献支持,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乌拉草是由某个女真人偶然发现并传开的。
这种故事可以作为民间传说看待,不能拿来解释乌拉草的历史起源。
事实上,凌纯声1933年出版的民族学调查著作已经记录了赫哲族使用乌拉草的情况,并引用了更早的《吉林汇征》材料。
这说明它的使用历史早已超出一个人物故事能够解释的范围。
乌拉草是东北不同民族长期适应当地自然环境的生活成果。
它的历史不需要依靠传奇人物来证明。
一把普通的草,能够进入地方民谚,能够被民族学调查者专门记录,也能够在几百年的生活中持续发挥作用,已经足以说明它的重要性。
今天的东北人很少再需要亲手捶打乌拉草,也很少有人穿着传统靰鞡鞋走几十里山路。
可在一些老人那里,这种草仍然带着清楚的生活记忆。
他们记得怎样采草,怎样晒草,怎样把草絮进鞋里,也记得过去一家人准备冬季鞋具时要花费多少功夫。
乌拉草曾经是普通家庭的防寒材料,也是东北传统鞋履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它能与人参、貂皮并列,靠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价值。
人参曾经让关东物产闻名,貂皮曾经让关东贸易兴盛,乌拉草则让普通百姓的冬天多了一份保障。
这就是一把草能够成为东北三宝之一的真正原因。
参考资料:
凌纯声:《松花江下游的赫哲族》,国立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33年。重点参考该书第77页关于赫哲族鞋履、乌拉草用途及《吉林汇征》相关记载。
《长白汇征录》,有关乌拉草形态及传统用途的记载。
中国湿地植物数据库:《乌拉草(Carex meyeriana)》植物资料。
曹保明:《“靰鞡文化”可做吉林精神的重要载体》,新华网吉林频道,2008年10月20日。
《关东掌故》,李逸梅著,有关关东三宝及乌拉草传统用途的记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