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论苏轼行书,多推崇跌宕悲怆的《黄州寒食帖》,将其视作东坡书法第一。但真正深谙帖学精髓的历代大家,更偏爱苏轼晚年力作《中山松醪赋》。这件被赵孟頫亲笔题跋誉为“精妙尤入神品,信是人间至宝”的长卷,褪去情绪宣泄,归于从容平淡,是苏轼“人书俱老”最成熟、最耐品的巅峰神作。
《中山松醪赋》创作于1093年,是苏轼晚年仕途跌宕、心境通透时期的精品,与《洞庭春色赋》合卷,为其传世墨迹中字数最多的煌煌巨制。
彼时东坡历经半生浮沉,笔墨早已洗尽少年锋芒,不再刻意求奇、求势、求跌宕,而是以平淡天真为骨,以宽厚气韵为肌,真正达到“无意于佳乃佳”的书法至高境界。相较于《寒食帖》情绪浓烈、起伏激烈的书写状态,此卷更显从容静穆、温润醇厚,越品读越有味道。
纵观全卷笔法,完美诠释了苏轼典型的“丰腴雄秀”书风。用笔沉实厚重,中锋扎实稳健,提按含蓄内敛,无轻浮滑躁之笔。
线条饱满圆润,骨肉匀停,粗笔不臃肿,细画不纤弱,遒劲藏于温润之内,气力凝于笔墨之中。转折方圆兼备,舒缓自然,摒弃刻意雕琢的痕迹,一笔一画皆随性生发,却法度暗藏,尽显数十年临池沉淀的深厚功底。
结体是此卷最大特色,承袭东坡经典扁方字形,体态宽博雍容,左低右高、欹侧自然。字势开张舒展,疏密错落有度,不矜奇、不炫巧,端正大气、天真烂漫。通篇章法疏朗匀净,六百多字长卷一气贯通,行气连绵舒缓,通篇无一丝慌乱滞涩。
笔墨节奏随文辞意境流转,书写松醪逸趣,笔墨洒脱松弛;抒发旷达情怀,气韵沉稳开阔,文墨合一、浑然天成。
苏轼书法贵在以心境入笔墨,年少多意气,中年多感慨,晚年多通透。《寒食帖》胜在真情跌宕、千古共鸣,而《中山松醪赋》胜在法度纯熟、气韵圆融、境界超然。它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却有着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从容;没有张扬的笔墨姿态,却有着温润博大的文人风骨。
也正因这份极致的成熟与雅致,赵孟頫对其推崇至极,直言东坡书法高出千古,此卷造诣直入神品,是不可多得的人间至宝。千百年来,这件藏于吉林省博物院的国宝级墨迹,始终是学习苏体行书的最佳范本。它让后人明白,书法最高的境界,从来不是张扬恣肆,而是人书合一、平淡归真的从容风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