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听到死对头要报复我,打算让我爱上他再甩掉。我将计就计,把他当冤种使唤了一个月,然后先下手为强把他踹了。

01

事情要从陆砚舟给我发第一条“早安”说起。

那天早上八点十三分,我在地铁上被挤成沙丁鱼罐头,手机震了一下,低头一看——陆砚舟发来一条微信,就俩字:“早啊。”我盯着屏幕确认了足足半分钟,第一反应是这狗东西被盗号了。

我和陆砚舟的梁子结在三年前。我们同一批进公司,他做设计我做运营,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结果第一次竞标他就把我辛辛苦苦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当着全组人的面说我“逻辑稀碎、审美灾难”。后来每次开会他都要挑我刺,我写的文案他嫌土,我做的活动他嫌low,连我点个奶茶他都能冷笑一声说“沈鱼你喝全糖?难怪你……”

后面那个词他没说,但我记仇了三年。从那以后我俩就成了公司里出了名的死对头,他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我看他的眼神像看病毒。我们互相拉黑了八个工作群里的私聊窗口,连在公司走廊迎面碰上都要侧身避开三米远。

所以收到他“早啊”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是不是准备发什么整蛊链接?还是手机被偷了?

紧接着他又发来第二条:“今天降温,多穿点。”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地铁车窗。

到了公司我第一件事就是冲到他工位前,把他从设计稿里薅起来:“陆砚舟你脑子被门夹了?”他抬眼看了我一下,那双平时看垃圾的眼睛里居然带了点……笑意?他把手边一个纸袋推过来:“给你带的早餐,楼下那家三明治,你说过喜欢他家的牛油果酱。”

我后退一步,警惕地打量他。这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桌上还破天荒地放了一个小小的多肉盆栽——要知道他以前桌上除了电脑和手绘板什么都没,活得像个AI。

“你到底想干嘛?”我抱着胳膊问他。

“追你啊。”他说得特别坦然,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听清。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鼠标掉地上的声音。我也差点咳嗽——被自己的口水呛的。

“你有病吧?”我压着嗓子说。

“没病。”他站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我的时候居然还挺认真,“沈鱼,我喜欢你,想追你,给个机会?”

旁边工位的李姐已经偷偷掏出手机开始拍了。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陆砚舟这种人,让他承认自己审美有问题比杀了他还难,更别说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喜欢我——这里面绝对有诈。

但我没当场发作,因为我余光瞥见他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预览,备注名是“大鹏”,内容是:“怎么样,她信了吗?你那个报复计划可别露馅啊。”

报复计划。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我面上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冲他假笑了一下:“行啊,那就看你表现了。”说完我拎起他桌上的三明治,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大口,转身走了。背后传来陆砚舟明显没料到的“啊?”以及同事们起哄的口哨声,我一边嚼着牛油果酱一边在心里冷笑——陆砚舟,你跟我玩这套?

中午我溜到楼梯间,给闺蜜唐甜发语音:“陆砚舟说要追我。”

唐甜秒回语音,背景音是她疯狂敲键盘的声音:“他追你?追着砍你?你又怎么惹他了?”

“他说要追我谈恋爱。”我言简意赅把早上的事讲了,顺便告诉她我听到的那条消息。唐甜沉默了五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天爆笑:“所以他是准备让你爱上他然后把你甩了?这什么古早言情剧反派剧本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够了没?”

“没够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戳穿他?”

我蹲在楼梯间,手指头在地上画圈:“戳穿多没意思啊。他爱演,我陪他演呗。他不是想让我爱上他吗?那我得先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爱上一个作精’。”

唐甜安静了:“你要干嘛?”

“你等着看就行了。”

当天下午我就列了一份《男友实习期考核标准》,用公司打印机打出来,整整一页A4纸,趁大办公区人多的时候啪一声拍在陆砚舟桌上。

“既然你要追我,那得按我的规矩来。”我抱着胳膊,下巴微抬,“这是实习期考核项目,做得到再谈转正,做不到趁早滚蛋。”

陆砚舟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我写得非常具体——第一条:每天早上七点前买好城南老赵记的鲜肉馄饨送到我家门口,必须热的,坨了不算。第二条:手抄一百遍《女诫》当睡前读物拍照发我,字迹工整不能连笔。第三条:我打游戏小号,你得开大号把我从黄金带到王者,输一局加罚十遍《女诫》。后面还跟着七八条更离谱的,比如“随叫随到”“我说东不准往西”“我生气了你得在三句话内把我逗笑”……

旁边围观的同事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了。李姐小声嘀咕:“这哪是找男朋友,这是招太监。”

陆砚舟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抬起头,表情很复杂,像吞了苍蝇但又不得不咽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行。”

这回轮到我意外了。我本来以为他至少会骂我两句或者甩脸走人,结果他就这么答应了?他怕不是真有什么大病。

但事已至此,我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那今晚就开始,城南馄饨店六点开门,你七点前送到我家,晚一分钟加十遍《女诫》。”

“你家地址发我。”

“自己查。公司通讯录上有。”

当晚我躺在沙发上敷面膜,七点整门铃响了。开门一看,陆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通红。我把馄饨接过来打开——热气腾腾,一个没坨。

“及格。”我点评完就要关门,他伸手把门挡住:“等等。”

“干嘛?”

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沓纸,皱皱巴巴的:“抄完了,一百遍。”

我翻了两页,字迹确实工整,就是最后几页明显手抖得厉害。我忍着笑把纸收下:“行,第一天勉强达标。明天继续。”然后砰一声把门关上。

门关上之后我靠在玄关笑了整整一分钟。一百遍《女诫》,那得抄到半夜吧?陆砚舟,你为了报复我连这种活都肯干?那你可别怪我下手狠了。

第二天到公司,我把那沓手抄《女诫》往他桌上一拍,冲他挑了个眉:“字不错,今晚继续。”他趴在桌上,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沈鱼,你等着。”

我笑眯眯地回他:“等着呢,你不是要追我吗?这才哪到哪啊。”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三分咬牙切齿,三分无可奈何,剩下四分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但被黑眼圈盖住了看不清楚。

陆砚舟的实习期进入第二周,我发现他这个人比我预想的要扛造。

周一早上我故意没吃他送的早餐,当着他面扔进了垃圾桶,说“今天不想吃牛油果了,换蓝莓酱,明早重买”。他盯着垃圾桶看了三秒,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蓝莓酱。”第二天蓝莓酱三明治准时出现在我桌上,还多附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把便利贴贴到显示器边框上,心想这狗东西还挺会给自己加戏。

周三我突发奇想,让他穿粉色围裙来公司接我下班。那条围裙是我从家里厨房翻出来的,上面印着“老公做饭最好吃”七个大字,土得掉渣。我发消息给他的时候特意加了句:“不穿的话之前的考核全部作废。”

五点半我收拾包准备走人,一抬头就看见陆砚舟站在我们部门门口——身上套着那条粉色围裙,里面穿着他的黑色衬衫,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个蝴蝶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周围同事已经笑倒了一片,李姐举着手机连拍了十几张,嘴里念叨着“发群里发群里”。

“走吧。”他走过来,压低声音,“沈鱼,你够狠。”

“彼此彼此。”我挎上包,大摇大摆往外走,他跟在旁边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楼大堂保安多看了我俩两眼,我冲保安点点头:“我男朋友,来接我下班。”保安憋着笑说:“沈小姐好福气。”

出了写字楼我实在憋不住了,蹲在路边笑得直抖。陆砚舟站在旁边,粉色围裙的带子被风吹得飘起来,他低头看我,表情从一开始的死人脸慢慢变成一种……很微妙的无奈。他伸手把我拽起来:“笑够了没?地上凉。”

我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你也有今天陆砚舟,你以前骂我方案稀碎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他嘴角抽了抽:“那都三年前的事了,你记到现在?”

“我记一辈子。”

他没接话,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塞包里,拉着我往停车场走。我被他拽得踉跄两步:“干嘛去?”

“你不是要蓝莓酱吗?带你去超市买,省得明天买错了又扔垃圾桶。”

我被他塞进副驾驶的时候还有点懵。这人怎么不按剧本走?他不应该恼羞成怒跟我吵一架吗?这么任劳任怨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不行,沈鱼你清醒一点,他这是苦肉计,他越可怜巴巴你越要警惕。

到了超市他推着购物车跟在我后面,我故意从零食区一路拿,薯片巧克力果冻膨化食品装了半车。他一声没吭,只是趁我不注意把两包辣条拿出来放回货架:“你上周刚犯过胃病。”

“你怎么知道我犯胃病?”

他推车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朋友圈发的,自己忘了?”

我掏出手机翻——还真发了,上上周半夜疼得睡不着,发了个“胃疼到怀疑人生”的动态。但我那条设置的是“部分人可见”,分组里压根没他啊。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别过头去假装看货架上的酱油,耳尖有点红。

“陆砚舟,你偷看我朋友圈?”

“谁偷看了,你发出来还不让人看?”

“我分组了,你不在那个组里。”

他彻底不说话了,推着车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倍。我追上去拽住购物车把手:“你怎么看到的?你是不是用小号加我了?”

“没有。”

“那你哪来的小号?”

“我没小号!”

“那你就是黑进我手机了。”

“沈鱼你讲点道理——”他转头瞪我,瞪到一半自己先泄了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两下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个微信小号,头像是一盆多肉,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他闷声说:“上上个月你发朋友圈说想吃城南那家馄饨但没人愿意半夜跑腿,我第二天早上就去买了,结果到你楼下想了想没敢上去送,怕你骂我神经病。”

我愣住了。上上个月?那会儿我俩还在走廊碰见都要互翻白眼的阶段吧?

“所以你上上个月就……”

“嗯。”他把手机收回去,耳朵红得能滴血,“本来想慢慢来的,但大鹏说我这进度追到退休都追不上,让我换个策略。”

大鹏就是他那个出馊主意的兄弟。我心说果然,我就知道是那个王八蛋撺掇的。但面上我没表现出来,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我又想起来不对劲——他说的“慢慢来”是什么东西?他之前就对我有意思?那三年前骂我方案稀碎是怎么回事?

“陆砚舟。”

“嗯?”

“你三年前为什么当众骂我方案?”

他沉默了一会儿,推着车绕过一个促销堆头,声音很轻:“因为当时总监让我评,我必须挑出毛病才能显得专业。你那个方案其实挺好的,我后来偷偷帮你改了一版投给客户了,你没发现那版终稿跟你初稿差不多吗?”

我站在原地,购物车轮子发出吱呀一声。那版终稿确实跟我初稿很像,我一直以为是客户自己改的。

“你——”

“别感动啊,”他打断我,恢复了一贯的死人脸,“你考核还没完呢,我可不想前功尽弃。”

我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点感动全咽回去,恶狠狠地指着货架:“蓝莓酱拿两瓶!要大瓶的!还有那个进口麦片,对,最贵那个,给我拿三盒!”

他乖乖伸手去够麦片,嘴里嘟囔:“真贵,沈鱼你吃金子长大的吧。”

“你管我,追人就得下本钱。”

结账的时候他抢在我前面扫了码,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外走,我空着手跟在后面刷手机。走到停车场他突然停下,我从后面撞上他后背:“又干嘛?”

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把我小号加回来。”

“凭什么?”

“凭我花钱给你买了三盒进口麦片。”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把他那个多肉头像的小号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对,我早发现那个账号了,发好友申请的时候备注写“沈鱼我是你爹”,我反手就是一个拉黑。

“加了。但你别老在朋友圈偷窥我,跟个变态似的。”

“谁变态了,你那朋友圈一天发八条,我屏蔽都来不及。”

“你再说一遍?”

“……我错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他上车发动引擎,空调暖风呼呼吹出来,我靠在椅背上刷朋友圈,刷到唐甜刚发的一条:“有些人嘴上喊着要报复,实际上给人当牛做马不亦乐乎。”配图是我俩在超市收银台,陆砚舟拎着袋子我空着手的背影。

我点了个赞,截图发给陆砚舟:“看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哼了一声:“唐甜懂个屁。”

“她比你懂。”

“她懂什么,她连你爱吃辣条会胃疼都不知道。”

我扭头看他,他目视前方开车,侧脸线条被路灯映得明暗分明。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朋友圈那条点赞取消了。

算了,给他留点面子。毕竟他连我胃疼都知道,唐甜确实不知道。

——但我不会告诉他我取消了点赞的,这辈子都不会。

实习期第三周,我决定出个大招。

前男友宋明远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最近“有人追”,突然开始频繁给我发消息,说什么“听说你那个新男友不怎么样啊”“当初咱俩分手是我不好,给个机会重新认识一下”。我烦得不行,正好陆砚舟每天在我跟前晃悠,我灵机一动,给他发消息:“周六晚上有空吗?陪我去个饭局。”

他秒回:“什么饭局?”

“我前男友组的局,说是同学聚会,其实就是想看我笑话。你演我男朋友,演好了本周考核全免,演砸了《女诫》加到三百遍。”

对面沉默了足足两分钟,回了一个字:“行。”

周六晚上我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条酒红色丝绒裙,头发卷了大半个小时,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陆砚舟开车来接我,看见我第一眼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清了清嗓子:“……你穿这样不冷?”

“你管我。”

到了饭店包间,宋明远已经坐在主位上,旁边围了七八个老同学。看见我进门他眼睛一亮,再看见我身后跟着的陆砚舟,笑容僵了半秒。

“沈鱼来了,这位是?”

“我男朋友,陆砚舟。”我大大方方拉开椅子坐下,陆砚舟跟在我旁边落座,手很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往那一坐还挺像回事。

宋明远上下打量他两眼,挤出个笑:“做什么工作的?”

“设计。”陆砚舟言简意赅。

“哦,设计啊,我有个朋友也是搞设计的,现在转行卖保险了,说这行不太景气——”

“看人。”陆砚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年薪七位数,还算景气。”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年薪七位数我怎么不知道?吹牛也不打草稿!他面不改色,甚至还在桌面上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意思是“别慌”。

宋明远脸上挂不住了,转头冲我笑:“沈鱼你现在混得不错啊,男朋友条件这么好。不过我记得你以前挺黏人的,动不动查岗,现在改了吗?”

这话说的,既踩了我又暗讽陆砚舟被管得严。我刚要开口怼回去,陆砚舟先接话了,语气特别诚恳:“她不用查我岗,我手机随便她翻。对了宋先生,听说你去年结婚又离了?这么快?”

宋明远脸都绿了。

我在旁边低头抿茶掩饰疯狂上扬的嘴角。这狗东西嘴也太毒了,专往人肺管子上戳。宋明远干笑两声,又找了个话头:“沈鱼你变化挺大的,以前不会打扮,现在倒是挺——”

“我教的。”陆砚舟又接话,还顺手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她底子好,稍微收拾就好看。不过她平时上班不这样穿,今天专门给你面子,你得领情。”

宋明远彻底闭嘴了。

饭吃到后半截没人再敢挑事,陆砚舟全程给我剥虾夹菜倒茶,服务周到得像专业陪护。散场的时候宋明远黑着脸先走了,其他同学围着我俩八卦了半天,我笑着打了几句哈哈,拉着陆砚舟赶紧溜。

出了饭店门口我才发现——刚才喝了两杯果酒,这会儿被冷风一吹有点上头,脚底下发飘。我扶着门口的石柱子缓了缓,陆砚舟在旁边问:“能走吗?”

“能……”

我说着迈了一步,鞋跟卡在石板缝里,整个人往前一栽。陆砚舟一把捞住我胳膊,低头看了看我的脚,叹了口气:“崴了?”

“好像有点。”

他二话不说蹲下来:“上来。”

“不用,我自己——”

“沈鱼,你跟我客气什么?考核里写没写‘随叫随到’?现在就是你需要我的时候。”

我想想也是,考核标准确实有这条。于是心安理得地趴到他背上,让他背着我往停车场走。十一月的晚上冷得要命,他背上倒是热乎乎的,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体温。我趴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嘴欠的毛病又犯了:“你刚才吹年薪七位数,回头公司财务传出去我怎么解释?”

“传出去就传出去呗,反正你是我女朋友,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实习期呢,谁是你女朋友。”

“迟早的事。”他说得笃定,步子迈得稳稳的,走了好长一段也没喘,“你看着轻,还挺沉。”

“你说谁沉?”

“我说我命沉,摊上你这么个祖宗。”

我在他背上拧了一把,他哎哟一声,手却把我往上颠了颠,托得更稳了。我趴在他肩窝里没再说话,闻到他身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咖啡味,跟我办公桌上那个咖啡杯一个味儿。我忽然想起来,他这一个月每天早上都给我泡咖啡,我从来没问过是什么牌子。

“陆砚舟。”

“嗯?”

“你咖啡豆哪买的?”

“干嘛?要给我买?”

“想得美,我就是问问。”

“公司楼下那家,你喜欢的话明天多给你带一包。”

我没接话,把脸往他肩膀里埋了埋。冷风从耳边刮过去,他脖子后面的碎头发蹭得我脸有点痒。走了大概两公里到停车场,他把我放下来的时候还蹲着缓了缓腰,嘴里嘟囔:“明天得贴膏药。”

我站定了,看着他揉腰的样子,鬼使神差说了句:“辛苦了。”

他揉腰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看我,路灯底下那双眼亮得有点过分。

“……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听错了。”我拉开车门钻进去,“回家回家,冻死了。”

他站在车外面笑了一声,绕到驾驶座上车。开出去一段路他忽然说:“你那个前男友,以后别见了。”

“为什么?”

“他对你心思不正。而且——”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我演得这么好,你换人搭戏我不乐意。”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的脸,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笑,表情挺认真的。

“行吧,”我别过头看车窗外面,“看你表现。”

他哼了一声:“我表现还不好?虾都给你剥了二十只。”

“二十只怎么了,你那考核——”

“考核考核考核,沈鱼你一天不提考核浑身难受是吧?”

“对,你咬我啊?”

他没咬我,但他把车停我家楼下的时候,从手套箱里掏了个东西塞我手里——是一管药膏,治崴脚的。

“回去抹上,明天别穿高跟鞋了。”

我攥着药膏上楼,在楼道里碰见邻居王阿姨。她瞅了我一眼:“小鱼约会回来啦?脸怎么这么红?”

“风大,吹的。”

王阿姨笑笑走了。我掏出手机给唐甜发消息:“陆砚舟今天演得有点过分好了,我有点慌。”

唐甜秒回:“慌什么,他又没假戏真做。”

我想了想,打字:“他说他演得好,换人不乐意。”

唐甜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姐妹,你俩到底谁在演谁啊?”

我站在家门口掏钥匙,半天没对准锁眼,心里有点乱。就在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陆砚舟发来的:“药膏记得抹。还有,明天早餐想吃什么?蓝莓酱还是换回牛油果?”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回他:“牛油果吧。蓝莓酱吃腻了。”

他秒回一个“好”,后面跟了个歪歪扭扭的手绘笑脸——跟第一周那张便利贴上一模一样。

我进门把药膏扔在茶几上,倒在沙发里拿靠垫盖住脸。

陆砚舟的实习期进入第四周,我给自己立了条铁律:谁先动心谁是狗。

为了守住这条底线,我变本加厉地作妖。周一让他大冬天在楼下等两小时,理由是“我出门前要试衣服,你等着就完了”。他真在寒风里站了俩小时,我下楼的时候他鼻子冻得通红,手里还拎着热奶茶,说“怕你试衣服试渴了”。我接过奶茶,心里默念三遍“他是演的”,然后指使他去给我买炸鸡。

周三我把购物车截图发给他,总共十万出头,从护肤品到冬装外套到一套死贵的乐高。我发消息:“考核项,付不付?”他隔了五分钟回了个转账截图,附言:“乐高是给我买的吧?你也玩这个?”我心虚地回他:“你想多了,我自己拼。”他发来一个“哦”,后面跟了句“拼的时候叫我,两个人快”。我差点就把“好啊”打出去了,赶紧删掉重打:“再说吧。”

最过分的是周五半夜三点,我躺床上刷短视频刷到城北有家糖炒栗子,馋虫上脑,随手给他发消息:“想吃栗子,城北那家,现在就要。”发完我就把手机扣枕头底下睡了,压根没指望他真去——正常人谁大半夜跑城北买栗子?

结果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响,我顶着鸡窝头开门,陆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栗子,身上羽绒服肩膀上全是水汽,头发被风吹得跟超模后台似的。他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趁热吃,凉了不糯。”我低头一看,栗子还是温的,塑料袋上印着城北那家老字号的logo,旁边还贴了张便利贴,写着“下次半夜发疯提前说,我好穿秋裤”。

我剥了一颗塞嘴里,甜的。抬头看他,他靠在门框上打哈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吃完了?吃完了我回去补觉,今天请假了,你不用去公司。”我嘴里的栗子差点噎住:“你请假了?就为了送栗子?”他揉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不然呢,我三点半开车过去,等了四十分钟人家开门,买完开回来正好七点,这时间卡得多准。”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背影在楼道声控灯下一晃一晃的。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嚼栗子,嚼着嚼着觉得这栗子怎么这么甜,甜得有点齁。

上午唐甜打电话来问进度,我窝在沙发里汇报完,她沉默了半天,说:“沈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

“你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我嚼栗子的动作停了。最初的目的是——将计就计,反杀陆砚舟。结果现在他给我买栗子我居然觉得甜?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你完蛋了,”唐甜下结论,“你俩这哪是报复局,这是虐狗局。你问问自己,你折腾他这一个月,开心吗?”

“开心啊。”

“那他不折腾你的时候,你难受吗?”

我想了想,说:“他什么时候不折腾我?他天天围着我转。”

“那他要是有一天不围着你转了呢?”

我没回答,把电话挂了。挂了之后在沙发上躺了十分钟,越想越烦,给陆砚舟发了条消息:“明天陪我去逛街,考核项。”他秒回:“行,几点?”我回:“十点,别迟到。”

第二天逛街的时候我全程心不在焉,试衣服试得敷衍,连砍价都忘了砍。陆砚舟跟在后面拎包,大概看出我不对劲,凑过来问:“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

“那你怎么不挑刺了?你平时试十件有八件都要骂我审美不行。”

我瞪了他一眼:“你贱不贱啊,我不骂你你还不习惯了?”

他嘿嘿笑:“那倒没有,就是觉得你安静得有点吓人。”

我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橱窗里摆着对戒,我多看了一眼。就一眼。陆砚舟顺着我视线看过去,没吭声,但我注意到他耳朵又红了。

那天逛完街回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翻他朋友圈。他朋友圈一个月可见,全是最近发的东西——我让他发的九宫格精修照、我让他写的彩虹屁截图、我让他拍的粉色围裙自拍。他自己的生活内容一条都没了。我再翻他小号,那条横线下面多了一条动态,是昨天发的:“她今天没骂我,有点慌,是不是考核要挂了?”

我截图发给唐甜:“他这什么意思?”

唐甜回:“意思是他在乎你骂不骂他。你自己品。”

我品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到了公司陆砚舟照例送早餐,这次是手抓饼,还加了俩蛋。我接过来的时候他盯着我脸看:“你眼睛怎么了?”

“失眠。”

“想什么呢?”

“想怎么整你。”

他笑了一声没当真,回工位画图去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他和大鹏在茶水间说话,大鹏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什么时候收网?这都一个月了,你不会真陷进去了吧?”陆砚舟沉默了几秒,说:“再等等。”大鹏急了:“等什么?你别告诉我你舍不得。”陆砚舟没接话,我听到他杯子放桌面的声音,然后他说:“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

大鹏走之后我假装去倒水,路过茶水间门口往里瞥了一眼。陆砚舟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我视力好,老远就看见他手机界面停留在备忘录上,标题写着“沈鱼喜欢的东西”,底下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牛油果酱、城南馄饨、城北栗子、酒红色丝绒裙、不喝全糖奶茶但爱吃甜的、怕冷但冬天爱穿裙子、生气的时候别讲道理先顺毛……

他往下划拉了一下,我瞄到最底下那行字,新加的,写着:“今天问她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如果她不答应,我就再等等。”

我端着空杯子回了工位,坐在椅子上发了五分钟呆。唐甜给我发消息:“想清楚了没?谁先动心谁是狗。”我回她:“汪。”

唐甜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深吸一口气,打字:“他演我我也演他,他等我也等,看谁先憋不住。”唐甜说:“你俩真是绝配,一个比一个能憋。”

我憋到周五,憋不住了。起因是陆砚舟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跟我说下周要出差,去邻市五天。我“哦”了一声,心里莫名其妙堵得慌。他看我没反应,又问:“你没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出差注意安全?”

“你就这?”

“不然呢?”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回工位收拾东西去了。那天下午他走的时候经过我旁边,往我桌上放了个东西——一颗栗子,糖炒的,单独装在小纸袋里,上面画了个笑脸。

他走之后我拆开吃了,甜的。然后给唐甜发消息:“他出差五天。”唐甜回:“五天而已。”我打字:“我好像有点不习惯。”唐甜发来语音,背景音是她笑到打鸣:“沈鱼你完蛋了!你完蛋了哈哈哈哈——”

我把手机扣桌上,趴在办公桌上拿脑门磕键盘。磕了十几下之后我抬起头,给陆砚舟发了条消息:“出差回来给你看个东西。”他秒回:“什么东西?”我回:“你回来就知道了。”

他发来一个问号,我没理他,把手机锁了屏。锁屏之前我瞄了一眼屏保——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他那张穿粉色围裙的照片。我盯着照片看了三秒,恶狠狠地把他设成了桌面背景。

“就这一个月,”我对着空气说,“谁先开口谁是狗。”

——但我把狗粮准备好了,就等他出差回来。

陆砚舟出差的五天,我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之前录的那段音重新翻出来听了一遍。就是一个月前他跟大鹏在茶水间密谋那段,我录得特别完整——“最残忍的报复方法就是让她爱上你后再把她踹了”“这招狠,你确定下得去手?”“她先惹我的,怪谁”。我听完之后把音频存了三个备份,手机一份电脑一份网盘一份,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件,我把这一个月他送我的所有东西打包塞进了一个大纸箱——三明治包装袋(我留了俩当纪念)、手抄的一百遍《女诫》、粉色围裙、药膏、栗子纸袋、那张写着“今天问她要不要跟我在一起”的备忘录截图打印件。满满一箱子,堆在我工位底下。

五天之后陆砚舟回来了。上午到的公司,放下行李就来找我,手里拎着邻市特产,一盒点心一盒肉脯。他风尘仆仆的,胡子都没刮干净,把东西往我桌上一放:“给你的,那边老字号,排队排了四十分钟。”

我笑眯眯地接过来:“辛苦辛苦,出差还惦记我。”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表情有点微妙:“你吃错药了?这么客气?”

“我一直挺客气的啊。”

“……你不对劲。”他把椅子拖过来坐下,“你说回来给我看个东西,什么东西?”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在他面前晃了晃:“今晚八点,公司楼下咖啡店,我放给你看。记得准时,迟到不候。”

他狐疑地接过U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什么东西?你不会整我吧?”

“你去了就知道了。怎么,你怕啊?”

“我怕什么?”他把U盘揣兜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沈鱼,你笑得太瘆人了。”

“多谢夸奖。”

晚上八点我提前到了咖啡店,挑了个靠墙的位置,点了杯拿铁慢慢喝。陆砚舟准时进门,手里还拎着那盒特产——他以为我忘了拿。落座之后他催我:“放吧,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名堂。”

我把U盘插进手机转换头,点开那段音频,推到桌子中间。陆砚舟的脸在听到第一句“最残忍的报复方法就是让她爱上你后再把她踹了”的时候,刷一下白了。

音频不长,两分钟不到。放完我按下暂停,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陆砚舟,这话是你说的吧?大鹏给你出的主意?让我爱上你再把我甩了?啧啧啧,这剧本写得,够狠的。”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我从包里掏出那个纸箱——咖啡店门口我提前放好的,搬过来往桌上一搁:“这一个月你送我的东西,全在这儿了。我一样没扔,就等着今天原物奉还。”

他低头看着纸箱里的东西,粉色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旁边是那沓《女诫》手抄本。他喉结动了动:“沈鱼,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从包里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编辑了一条朋友圈。文案就五个字:“玩够了,踹了。”配图是纸箱照片,外加那张粉色围裙特写。我点了发送,然后把他微信从置顶聊天里移出来,分组拉进“前男友”标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行了,”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咱俩扯平了。你当初想报复我,我现在反杀你,公平公正。以后公司碰见绕道走,拜拜了您嘞。”

我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听见后面椅子响,陆砚舟追上来拽住我手腕:“沈鱼——”

“松手。”我回头看他,笑得很灿烂,“怎么,只准你甩我不准我甩你啊?这一个月我演得比你卖力吧?你那些考核项目我都想得出来,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行了别纠缠了,大鹏那边你不好交代的话,你就说被我识破了提前收网,不丢人。”

他拽着我手腕没松,眼睛有点红,但没掉眼泪。咖啡店里旁边几桌客人都扭头看我们,店员端着杯子站在吧台后面假装擦杯子。陆砚舟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第一天。你早上给我送三明治那天,你手机弹消息我看见了。后来我去楼梯间又偷听了一耳朵,录得可清楚了。”

他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憋了半天:“那你这一个月都是装的?”

“不然呢?”我甩开他的手,“你不会以为我真让你追上了吧?陆砚舟你清醒一点,咱俩死对头三年了,你骂我方案稀碎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我拎着包大摇大摆出了咖啡店,拐过街角确认他看不见了,扶着路灯杆子蹲下来,心脏砰砰跳。唐甜打电话过来:“怎么样怎么样?爽不爽?”我深呼吸两口:“爽。特别爽。他脸都绿了。”唐甜狂笑:“然后呢?”我想了想:“然后我走了,他好像没追上来。”

唐甜安静了两秒:“他没追?”

“没追。”

“沈鱼,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

我蹲在路灯底下发了会儿呆,站起来拍拍膝盖:“反正话放出去了,朋友圈也发了,收不回来了。接下来看他怎么办呗。”

第二天到公司,全公司都知道我把陆砚舟踹了。朋友圈截图传得满天飞,连保洁阿姨看见我都竖了个大拇指。大鹏中午堵在茶水间门口,表情很复杂:“沈鱼,你行,你真行。”我笑眯眯回他:“帮我也谢谢你,当初要不是你出那主意,我还看不到这出好戏呢。”

大鹏脸都绿了,扭头就走。

陆砚舟当天没来上班。第二天也没来。第三天来了,黑眼圈重得吓人,胡子拉碴的,看见我就远远绕开走。我坐在工位上啃他之前买的肉脯,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唐甜发消息问后续,我回:“他躲着我。”唐甜说:“那你呢?”我把肉脯塞嘴里嚼了嚼,回她:“我爽着呢。”

爽了三天,到第四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陆砚舟虽然绕着我走,但每天早上我桌上还是会出现一份早餐——没有便利贴,没有手绘笑脸,就一个纸袋默默搁在那儿,旁边同事说“陆砚舟早上放下的”。我吃了,没法不吃,总不能浪费粮食。

第五天我忍不了了,把他堵在消防通道里:“陆砚舟你什么意思?咱俩掰了你还送早餐?你是不是贱?”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我,半天说了句:“习惯了。改不过来。”

我:“……那你改啊。”

他:“在改了。明天开始不送了。”

陆砚舟说不送早餐,还真就不送了。

第六天早上我桌上空空如也,连个纸袋影子都没有。我坐在工位上盯着桌面看了五分钟,李姐路过问了句“今天没早饭啊”,我干笑两声说“减肥”。中午去食堂打饭,打菜阿姨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我端着半盘子土豆丝回工位,越想越气——气陆砚舟说不送就不送,也气自己居然因为一顿早饭生气。

更气人的还在后面。下午大鹏在部门群里发了张截图,是陆砚舟的朋友圈,配文:“重新开始。”配图是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的杯子,杯身上用马克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我放大看了三遍,确认那个笑脸跟他之前给我画的一模一样,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重新开始?他重新开始得倒挺快!

结果第七天早上,我桌上又出现一个纸袋。这次里面除了三明治,还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就写了俩字:“忘了。”我捏着便利贴看了半天,又看看三明治,最后没忍住笑了。行吧,忘了就忘了吧,反正我没提醒他。

但接下来事情开始往离谱的方向发展。

周一他在公司楼下拉了个横幅,红底白字写着“沈鱼我错了”,保安赶了三次他才收走。周三他换了二十个手机号给我打电话,我拉黑一个他换一个,最后我把他所有号都拉黑了,他就用大鹏的手机打,接通了也不说话,就喘气。我骂他神经病,他挂断,过五分钟又打。

周五更绝,他给我闺蜜唐甜送了一束花,卡片上写“帮我劝劝沈鱼”。唐甜拍照发我:“这花我收了,但我不劝你,我就看戏。”我回她:“你把花扔了。”她发来一张插花瓶的照片:“扔什么扔,怪好看的。”

我忍无可忍,周末约他出来摊牌。地点定在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就是上次我放录音那地儿。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摆着两杯拿铁,一杯正常一杯去冰少糖——给我点的。我坐下来没碰那杯咖啡,抱着胳膊看他:“陆砚舟,你到底想干嘛?”

他今天倒是收拾干净了,胡子刮了头发也梳了,就是眼睛底下乌青一片,像三天没睡。他推过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你先看看这个。”

我狐疑地打开,里面厚厚一沓打印纸,全是聊天记录——我跟他的聊天记录。从第一天他发“早啊”开始,到我提的每一条无理要求,每一条下面都有他手写的批注。我翻了几页,越翻越沉默。

第一条“早啊”下面写着:“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个最傻的。”城南馄饨那条下面写着:“她居然真的让我送,高兴,多买了份虾仁的放下面,怕她不够吃。”粉色围裙那条:“丢人,但她笑了,值。”半夜买栗子那条:“三点起床差点冻死,但她开门的时候头发翘起来一撮,可爱。”手抄《女诫》那条:“抄到第八十遍手抖得握不住笔,但想到她要检查,愣是没偷懒。”

我一页页往后翻,翻到最后那页是我发“玩够了,踹了”那条朋友圈的截图,下面写了一行字,笔迹特别重,纸都快划破了:“我活该。”

我把那沓纸放回桌上,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推过来,我低头一看,是个戒指盒,打开里面一枚细细的银戒,嵌了颗小碎钻,不贵但挺好看。

“本来打算报复完就扔了的,”他声音有点哑,“后来没舍得扔。沈鱼,将计就计的是你,假戏真做的是我。你赢了,我认输。但我想申请个长期饭票,行不行?”

我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他。他眼眶红了,但没哭,就直勾勾看着我,像等着挨刀子的犯人。

“你眼眶红什么?”我问他。

“没红,风吹的。”

“咖啡店里哪来的风?”

“……空调风。”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绷住脸。他见我笑,往前凑了凑:“你笑了,那就是有戏?”

“谁笑了?我那是冷笑。”

“冷笑也行,你冷着吧,我不嫌弃。”

我把戒指盒盖上,推回去:“你先别急。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你问。”

“大鹏那个主意,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他愣了愣:“我压根就没打算收网。第一天你答应的时候我就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大鹏那边我不好交代,就想着先顺着你演,过几天找个由头说不合适就完了。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你提那些要求,我越做越来劲。你骂我的时候眼睛特别亮,我就想多挨两句骂。”

我瞪了他一眼:“你贱不贱啊?”

“贱。”他承认得特别爽快,“贱得很。你踹我那几天我回家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得没法见人,请了假。大鹏问我怎么了,我说感冒。”

我绷不住了,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笑完了我抬起头,把他那杯没动的拿铁端过来喝了一口:“戒指先放你那儿,考核还有最后一关。”

“你说,我什么都干。”

“以后每天早上送早餐,不许偷懒。朋友圈不许只发工作内容,我得能看见你每天干嘛。还有——”我指了指他手机,“把你那个多肉小号头像换了,太丑了。”

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当场换头像,换完举给我看——是我上次逛街拍的一张搞怪自拍,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我脸一红:“换回来,谁让你用这张了。”

“不换。你踹我那几天我天天对着这张头像反省。”

“反省什么?”

“反省我怎么没早点动手追你,白耽误三年。”

我翻了个白眼,把戒指盒拿回来打开,把那枚银戒套在左手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他眼睛一下就亮了,凑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一把拍开:“别急,试用期三个月,转正了再说。”

“还试用?”

“对,这次我认真的,考核标准比上次还严。”

他嘿嘿笑了两声,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行行行,一百关我都过。”

我喝着他买的咖啡,看他手忙脚乱给我闺蜜发消息报喜,发完又赶紧撤回,嘴里念叨“不对不对她说要低调”。我瞅着他那副蠢样,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陆砚舟。”

“嗯?”

“你那天下班在楼下等我,冻得跟孙子似的,怎么不找个地方暖和暖和?”

他挠挠头:“你不是说随叫随到吗?我怕你下楼看不见我,耽误你时间。”

我低头搅了搅咖啡,嘴角压都压不住。这狗东西,真是让人没脾气。

试用期第一个月,陆砚舟表现堪称模范。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早餐不重样,连我生理期都记得比我自己清楚。朋友圈一天发三条,全是跟我有关的——我吃剩的饭盒、我改的方案截图、我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的侧脸照。他把我拉进他所有社交圈子,见人就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沈鱼”,语气骄傲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但我不急,转正申请我压着不批。唐甜问我为什么,我说:“这才哪到哪,万一他装的怎么办?”唐甜说:“他装到这份上我都替他累。”我说:“你不懂,这叫风险控制。”

第二个月出了个事。

公司年度竞标,我跟陆砚舟分到了同一个项目组,他做设计我做运营,两人得搭档出一个方案。大鹏是项目经理,第一天开会就阴阳怪气:“你俩别在组里打起来啊,影响进度。”我笑眯眯说“怎么会呢”,桌子底下踹了陆砚舟一脚,他面不改色接话:“沈鱼专业能力很强的,我跟她合作肯定顺。”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三年前谁说我方案稀碎的?

项目做了两周,我俩配合得居然出奇默契。他设计稿出来我提修改意见,我文案写完他润色排版,有时候加班到半夜他叫外卖还记得给我点一份不加香菜的麻辣烫。组里同事看得直咂嘴,李姐偷偷跟我说:“你俩这哪是死对头,这是双剑合璧啊。”

竞标前一天晚上,方案出了个大纰漏——客户临时改了需求方向,之前做的一版全得推翻重来。大鹏急得团团转,陆砚舟闷头重画设计稿,我把文案部分全拆了重写。凌晨三点,我俩蹲在会议室地上吃泡面,他忽然说:“沈鱼,这次要是黄了,你别又踹我。”

我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

“我怕你觉得我不行。”

我放下叉子,认真看他:“陆砚舟,你设计稿画得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好。三年前那次是总监让你挑刺,你为了显得专业才骂我,这事你说过了。我信你。”

他端着泡面碗看了我半天,眼圈又有点红。我踢了他一脚:“收回去,大老爷们天天红眼眶像什么话。”

他吸了吸鼻子:“泡面太烫,熏的。”

竞标当天方案顺利通过,客户那边特别满意,当场敲定了合作意向。庆功宴上大鹏端着酒杯过来,冲我俩举了举杯:“我以前觉得你俩凑一块能把房顶掀了,现在看,你俩凑一块能把房顶盖了。陆砚舟当初那个破主意,现在看来真是歪打正着。”

我挑了挑眉:“什么歪打正着,他那是将计就计失败案例,要不是我大度他早凉了。”

陆砚舟在旁边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多亏沈老师大度。”

大鹏走了之后我凑到他耳边:“你那个破主意,其实我早就不气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备忘录里写的那句‘如果她不答应,我就再等等’。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等得起,我就敢信。”

他眼睛亮得跟会议室的投影灯似的,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踹他小腿:“公共场合注意影响。”他嘿嘿笑:“那回家再亲。”

第三个月转正申请我批了,签字的时候陆砚舟站在我工位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我把签好的申请拍在他胸口:“过了。以后好好表现,表现不好随时开除。”

他拿着那张纸跟拿了圣旨似的,转头就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申请书照片、我俩合照、那枚银戒特写、粉色围裙(对,他居然还留着)、手抄《女诫》第一页。配文:“转正了,媳妇批的。”

我评论他:“谁是你媳妇,脸呢?”

他回:“脸不要了,要你就行。”

全公司点赞点到服务器差点卡死。唐甜在底下评论:“恭喜恭喜,啥时候办酒?”陆砚舟回她:“听沈鱼的。”我回唐甜:“先观察两年,他这人不靠谱。”陆砚舟回我:“两年就两年,我等得起。”

后来我问他:“你当初跟大鹏说的那个报复计划,到底是真打算干还是随口吹牛?”

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头也不抬:“吹牛的。大鹏那狗东西天天笑话我怂,说我喜欢你不敢追,我一气之下顺着他说要报复,其实就是想找个由头接近你。”

“那你第一天给我送三明治,弹消息让大鹏问‘她信了吗’,那也是故意的?”

他放下手机看我:“那个真不是。大鹏那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故意发那条消息看我笑话。结果没想到被你看见了,你后来那一个月折腾得我差点原地升天。”

我踹了他一脚:“活该。谁让你嘴欠。”

他翻身把我连人带被子捞过去:“是是是,我活该。我这辈子最大的报应就是栽你手里了,沈鱼,认栽。”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笑。窗外天已经黑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他侧脸上,他低头看我,忽然说了句:“你当初录音那段,能不能删了?我听着怪尴尬的。”

“不删。我要留着当传家宝,以后给孩子讲爸妈怎么在一起的。”

“那孩子问我为什么追你,我说‘因为大鹏给我出了个馊主意’?”

“你就说‘因为你妈太厉害了我打不过只能加入’。”

他想了想,认真点头:“也行。挺写实的。”

我笑得直抖,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我头顶上嘟嘟囔囔:“沈鱼,以后还踹不踹我了?”

“看你表现。”

“那我这辈子都好好表现,你别踹了,怪疼的。”

“行吧,看你这么有诚意,勉强长期持有。”

他乐了,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成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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