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油究竟是从哪种果实里榨出来的?一瓶油从枝头走到餐桌,又要经过哪些环节?

如果说橄榄油的原料不是我们熟悉的橄榄,许多人或许会感到意外。要回答这些问题,不妨从原料说起,再走进全球最大的橄榄油产区,看看它是怎样被采收、压榨和储存的。

橄榄油富含单不饱和脂肪酸和多酚类抗氧化物质,因此被誉为“液体黄金”,如今食用它的人越来越多。提到它的来源,人们很自然会联想到橄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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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橄榄油和我们常见的橄榄并没有什么关系。橄榄原产于中国东南部,果实可以直接食用,却不能用来榨油。

真正用来榨油的原料叫“油橄榄”。两者名字只差一个字,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甚至不属于同一个科。

橄榄属于橄榄科;油橄榄属于木犀科,和桂花是同科植物。下文所说的“橄榄园”“橄榄树”,指的都是这种用来榨油的油橄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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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班牙南部的橄榄园里,有一种机器专门用来“摇树”。它夹住树干后高速振动,成千上万颗成熟的果实便同时从枝头落下。西班牙生产的橄榄油约占全球总量的一半,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南部的一家合作社,约7.5万个家庭在这里共同经营各自的橄榄园。

这套体系看上去规模庞大、运转有序,整个行业却正处在困境之中,直接原因是干旱。2022年,欧洲遭遇了500年来最严重的旱情,种植户很难种出足够的果实。

缺水让当年的作物普遍长势不足,一些农户的收成只有前一年的一半。即便如此,西班牙安特克拉的农户仍要把数以百万升计的橄榄油装瓶,销往世界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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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的橄榄种植面积约680万英亩,是全球最大的特级初榨橄榄油出口国。当地生产橄榄油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第二个千年,安达卢西亚地区曾为罗马帝国供应橄榄油。对这片土地来说,橄榄油不只是一种商品,也是延续了数千年的传统产业。

不过到了现代,西班牙并非一直主导市场,主要原因在于它过去的产量大多是品质较低的混合油。大约25年前,生产者开始投资新的采收方法和机械设备,局面随之改变。今天西班牙橄榄油品质更高,正是得益于这些投入,价格也因此贵了不少。

与西班牙数千年的种植史相比,油橄榄在中国的历史要短得多,它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才被引入中国的。也就是说,原料并非只能依赖地中海沿岸,中国同样有了自己的油橄榄。

不过,橄榄油产业要形成规模,离不开稳定的种植、成熟的加工和长期的积累,西班牙的经验和困境都值得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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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班牙。当地农户贝尼托一家世代种植橄榄,他的祖父也叫贝尼托,早在1908年就进入了这一行。

他的工作节奏跟着橄榄的生长周期走:每年11月到次年1月是采收期,采收结束后,他转而为下一季整理和养护橄榄树。他也承认,种橄榄并不是一门能精确掌控的学问。

一切从田间开始。被称为“振动器”的机器负责把成熟的果实从树上摇下来。

这种方法不会损伤树枝和树干,只让成熟的果实落到地上,既保证了效率,也保护了树体。机械化采收正是西班牙橄榄油品质提升的重要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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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年即便有机械帮忙,贝尼托还是说,他从来没有在一个采收季里收得这么少。

卫星图像清楚地显示了这片地区变得有多干,当地冬季降水量下降了三分之一以上。缺水的树更难打理,果实也更难从枝头摇落。

产量的落差可以用数字说明:2019年,贝尼托一天大约能收8000公斤橄榄;而这一季,有些日子他连1000公斤都收不到,不到过去的八分之一。

除了缺水,炎热也加重了困难。天气闷热难耐,贝尼托还提到,冬天也不像从前那样寒冷。缺少足够的水,橄榄树就无法正常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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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干旱对树木的伤害会逐年叠加,旱情每多持续一年,损害就更重一些。眼下收成锐减,未来几年的产量同样蒙上了阴影。

采下的果实随后被送往合作社德科普的工厂,进入研磨压榨环节。橄榄油正是在这里从果实中被分离出来的。

与种子类油料不同,它直接取自油橄榄的果肉,这也是特级初榨橄榄油能保留果实风味的原因之一。从田间到工厂,每一个环节都关系到最终的品质。

压榨之后,剩下的残渣不会直接丢弃,而是经过堆肥处理,用作肥料或燃料。这样一来,压榨环节产生的副产品也被利用起来了。对于一个年复一年处理大量果实的产业而言,把副产品重新纳入循环,既能减少浪费,也能为种植和生产提供一部分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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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科普对品质要求严格。厂里负责品质的弗朗西斯科,要确保每一瓶离开工厂的橄榄油都完美无缺。

新榨出的橄榄油存放在巨大的不锈钢罐中,罐顶的空隙用氮气填充,使油保持新鲜;储罐放在避光处,温度保持恒定。这些措施都是为了让油在出厂前尽量维持刚榨出时的状态。

德科普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橄榄油储存设施,可容纳30万公吨,据介绍相当于一艘油轮容量的三分之一。在这样的条件下,橄榄油最长可保鲜两年。

每一批果实都有各自独特的香气,而一瓶被称为“液体黄金”的油,正是靠这些细致的储存手段守住品质。最后,橄榄油被灌装进瓶、封口,发往世界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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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今天的处境放在几年前的背景下看,变化相当明显。就在几年前,西班牙的橄榄油产业还要好得多。

2019年,德科普的产量超过27.5万吨,甚至超出了它能卖掉的数量,当时的问题是供过于求。此后在新冠疫情期间,橄榄油的需求急剧上升,市场格局随之改变。

到了今年,供给端却大幅收缩。农户预计收成将不足9万吨,约为2019年创纪录年份的三分之一。

这只是预测,最终产量要等采收结束才能确定。一边是越来越多的人把橄榄油端上餐桌,一边是产地收成锐减,供需之间的落差进一步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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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橄榄油仍是世界上最昂贵的食用油之一。截至2023年1月,一瓶德科普的特级初榨橄榄油售价超过10美元。

和眼下的许多行业一样,通货膨胀也在挤压橄榄油生产者。产量下降、成本上升,压力从两头同时传到种植户身上,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面对这种局面,农户并非只能被动承受。

贝尼托等人表示,他们正在按照德科普工程师的建议改进耕作方式:一是开着拖拉机穿行于果园之间,让扬起的尘土覆盖在橄榄树上;二是在树与树之间的土地上种植蔬菜,以维持土壤肥力;三是改进灌溉系统,把本就有限的水分配得更合理。

不过,这些措施都绕不开同一个前提:水。只要水源不足,橄榄油生产就仍会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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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耕作和灌溉能让有限的水用得更有效,却无法凭空补上降水的缺口。干旱对树木的伤害逐年累积,即便未来某一年降水有所恢复,橄榄园的状况也未必能立刻好转。

尽管如此,贝尼托说,他和其他农户会继续坚持下去。从祖父在1908年入行算起,这个家庭已经和橄榄树打了一百多年的交道。对他们来说,一季的歉收是沉重打击,却不足以让他们放弃这份世代相传的事业,他们仍在想办法与干旱周旋。

回头再看开头的问题:橄榄油并非来自我们常吃的橄榄,而是来自木犀科的油橄榄。在西班牙,它要经历振动采收、研磨压榨、充氮避光储存,才能装瓶发往世界各地。这套成熟的技术和庞大的合作网络,撑起了全球约一半的橄榄油产量。

但在创纪录的干旱面前,这套体系的起点终究是一棵棵需要水的油橄榄树。而自上世纪六十年代引入后,中国也有了自己的油橄榄。“液体黄金”来之不易,无论产自西班牙还是中国,一瓶好油背后,都离不开土地、水源和种植者长年累月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