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的敲门声
晚上10点,邻居5岁儿子敲门:“阿姨,我爸爸睡了很久,怎么都叫不醒。”
我刚把面膜糊上脸,门铃就疯了似的响起来。
打开门,楼下501的小豆丁乐乐光着脚站在门口,连拖鞋都没穿,身上那件印着奥特曼的睡衣皱巴巴的,鼻尖还挂着半截鼻涕。他仰着脑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话一抽一抽的:“阿姨……我爸爸……我爸爸睡了很久,我怎么都叫不醒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乐乐他爸叫陈远,三十出头,在附近快递站当站长,一个人拉扯孩子,平时见人总是笑呵呵的。我赶紧扯掉面膜:“你爸是不是又加班累狠了?”
“不是!”乐乐使劲摇头,“我叫他吃饭他不理我,我挠他痒痒他也不动,我还拿他的手机敲他脑袋……”他比划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手机都掉地上了,他还在睡。”
我抓起外套钥匙,跟着乐乐往楼下跑。他家门虚掩着,客厅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一碗泡面,已经坨了。电视还在放《熊出没》,音量调得很小。卧室门半开着,我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酒气混着某种说不出的酸味扑面而来。
陈远仰面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快递员的工服,胸口的工作牌都没摘。脸色发灰,嘴唇有点发紫,枕边歪着一个二两五的二锅头空瓶,地板上还滚着两个啤酒罐。我拍他肩膀:“陈远!陈远!”没反应。我又掰他眼皮,瞳孔对光反射有点迟钝。手背贴到他额头,凉得吓人。
我当过三年护士,虽然早转行了,但底子还在。我立刻摸他颈动脉——搏动微弱,再探鼻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完了,这是急性酒精中毒合并呼吸抑制。
我回头看了一眼乐乐。这孩子正蹲在门口,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不能慌。
“乐乐,你帮阿姨个忙好不好?”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你爸爸喝多了,需要去医院挂个水。你现在去客厅,把茶几上那串钥匙拿过来,然后帮阿姨把大门打开,好不好?”
“好!”他蹭地站起来,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阿姨,我爸爸不会死吧?”
“瞎说,你爸属猫的,九条命。”我一边掏出手机拨120一边说,“你数一百个数,救护车准到。”
其实我心里没底。陈远这状态,明显是酒精过量加上可能吃了什么药。我扫了一眼床头柜,果然,一瓶头孢的铝箔板扔在那儿,抠掉四粒。头孢配酒,说走就走。这大哥是嫌命长吗?
我把他侧翻过去防止呕吐物窒息,又把他领口松了松。趁这空档,120接线员问清地址,让我别动病人,他们五分钟到。
五分钟里,乐乐真的趴在客厅沙发上数数,数得慢吞吞的,中间还数岔了,重新开始。我听着他奶声奶气地“三十一、三十二、三十……四?”,心里又急又想笑。
救护车到了,两个担架员抬陈远下楼时,他总算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乐乐追到门口喊:“爸!你下次别喝多了!你吓死我了!”
到了医院,洗胃、输液,折腾到后半夜。医生说再晚半小时,要么呼吸没了,要么呕吐物呛进肺里,哪个都能要命。原来陈远今天被客户投诉罚了五百块,心情不好,下班买了瓶二锅头,回家看见头孢以为是维生素——他前两天牙疼吃的,忘了这茬——就着花生米吞了四粒。
天快亮的时候,陈远醒了,第一句话是:“乐乐呢?”
“在家睡觉。”我坐在陪护椅上打哈欠,“我让我老公上去陪他了。你儿子差点把你手机敲碎,你回头自己修。”
陈远愣了半天,眼圈慢慢红了:“姐,我……”
“别姐了,”我把收费单拍他枕头边,“先想好怎么还我垫的急诊费。另外,你明天去社区把那个单亲家庭互助小组登记一下,每周有人帮你盯两天孩子写作业。别什么事都自己硬扛。”
他吸了吸鼻子:“我怕麻烦别人。”
“你儿子半夜十点光脚敲我家门的时候,怎么不怕麻烦我?”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陈远,你记住,你是爹,但你不是铁打的。再让我发现你喝完酒吃药,我就把你家钥匙没收,乐乐直接归我养。”
他嘿嘿傻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半个月后,我们单元一楼电梯口多了一块小黑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写着:“302林阿姨电话:138xxxx。晚上有事打电话。别自己瞎吃药。乐乐画。”
旁边还画了个奥特曼,胸口写着“爸爸加油”。
现在每天晚上十点,我手机都能收到乐乐的语音:“阿姨晚安!我爸今天没喝酒!他喝的可乐!”声音大得像放鞭炮。
陈远在下面小声纠正:“是零度可乐,不含糖的。”
我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心想:行吧,这邻居,没白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