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认栽
老周欠我八十七万。
判决书下来那天,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桌海鲜,定位在舟山。文字写着:“人生起落,吃好喝好。”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跟我老婆说:“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少拿。”
我叫陈建国,开一家小装修公司。老周是我认识十二年的“朋友”,搞工程的,嘴甜,会来事,逢年过节往我家送海鲜,管我老婆叫嫂子,管我儿子叫大侄子。2022年他资金周转不开,从我这儿拿了八十七万,打了借条,约定一年还清。到期之后他开始拖,先拖三个月,再拖半年,理由从“甲方没结款”到“老母亲住院”换了一轮。等我终于翻脸要起诉,他干脆不接电话了。
我老婆说算了,八十七万就当买个教训。我说不行。不是钱的事,是他吃准了你不敢较真。
第一步:别急着起诉,先把他的“肉”摁住
我找了律师。律师姓秦,四十出头,话不多,看完借条和转账记录,问了我一个问题:“他名下有什么,你知道吗?”
我愣了。我只知道他开一辆宝马五系,住城南一个小区,具体门牌号都不清楚。秦律师说,那就先别起诉。你起诉他,他收到传票当天就能把车过户给他小舅子。你得先把东西摁住,再动手。
诉前财产保全。秦律师让我提供老周的财产线索,越具体越好:车牌号、银行卡号、房产坐落。我翻遍了跟老周的微信聊天记录,找到他曾经发给我的一张停车缴费截图,上面有他的车牌号。又想起有一回喝酒他吹牛,说他在城南那套房子是全款买的,还发了小区定位给我。我把这些东西一股脑交给秦律师,他写了保全申请书,我拿车本做了担保,法院第四天就下了裁定,查封了那辆宝马,冻结了他两个银行账户。
老周的电话当天下午就打过来了。语气从“建国你这就没意思了”迅速切换到“兄弟有话好说”。
我说:“法院见。”
第二步:判决只是张纸,执行才是刀
起诉、立案、开庭,老周没来。他委托了一个律师,在庭上辩称那八十七万是“合作投资款”,不是借款。幸好我当初留了心眼,借条上写的是“借款”,转账备注写的是“借予周某某”,微信里他亲口说过“这钱我认,再宽限俩月”。法官判我胜诉,本金加利息,限期十五天履行。
十五天过去,老周一分没给。我申请强制执行。
执行立案之后,法院查了他的账户,余额加起来不到三千块。那辆宝马的查封还在,但车贷没还完,残值有限。秦律师说,别急,申请限高和失信。限制高消费令一下来,老周坐不了飞机高铁,住不了星级酒店,他儿子上不了高收费私立学校。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一上,他贷款、办信用卡、投标政府项目,条条路堵死。
老周消停了两个月。然后我收到一条微信,是他小舅子发来的照片:老周在澳门,赌场里,面前一堆筹码。
我转发给秦律师。秦律师说,好,这是送上门来的。
第三步:他不是没钱,他只是不想给你
限高了还能出境去澳门,说明他用了别的渠道。法院执行局调了他的出入境记录,发现他挂在一个旅行团名下,用护照出去的。再往下挖,他小舅子的银行卡流水进了执行法官的视野——过去半年,老周用小舅子的账户收了至少四笔工程款,加起来四十多万,到账当天就转走,一部分还了赌债,一部分买了块劳力士。
执行法官把老周传唤到庭。问他钱去哪了,他说“生意亏了,没钱”。法官把银行流水拍在他面前,他不说话了。
司法拘留十五天。
从拘留所出来那天,老周主动给我打电话,语气跟之前完全两个人:“建国,我真服了。你撤了执行,我分期还,行不行?”
我说:“你先把那块表卖了,钱打到法院账户,我们再谈。”
第四步:让他怕的,不是拘留,是“刑事”两个字
老周卖了表,凑了十二万,之后又没了动静。秦律师说,现在可以走最后一步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
拒执罪原则上走公诉,申请执行人可以向执行法官书面申请移送公安。但很多案子公安不接,或者接了不立案。秦律师说,走自诉。我们自己告。
条件有两个:一是有证据证明老周有能力履行而拒不履行;二是已经走过公诉渠道但推不动。我们把之前执行局固定的所有证据——小舅子账户流水、出入境记录、澳门消费照片、劳力士购买记录——打包提交给公安,三十天没收到书面答复,正好符合自诉立案条件。
刑事自诉状递到法院那天,我给老周发了最后一条微信:“周哥,民事你不当回事,刑事你试试。”
他没回。
开庭前一周,老周的律师主动联系秦律师,说愿意一次性还清,条件是撤回自诉。秦律师问我意见,我说:“钱到账,我写谅解书。自诉不撤,让法院判。他还不还钱,法官说了算。”
最后老周凑了七十二万,加上之前保全冻结的一部分,八十七万一笔打到了我的账户。法院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了他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他没进去,但判决书上那行字,跟他一辈子。
后来有人问我,为了八十七万折腾两年多,值不值。
我说,值。老周这种人,你放过他一次,他会在饭桌上跟人说“陈建国好欺负,拖着就完事了”。现在他再跟人喝酒,说起我的名字,会补一句:“那家伙,别欠他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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