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天文学家习惯把太阳系外侧的行星分成两拨:木星和土星是"气态巨行星",主要成分是氢和氦;天王星和海王星则被叫作"冰巨星",个头小得多,内部却塞满了更重的元素。可这两颗冰巨星厚厚的冰层底下,究竟有没有藏着大片岩石,一直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西南研究院(Southwest Research Institute)的奥利维耶·穆西斯(Olivier Mousis)与合著者在一篇发表于《行星科学杂志》(The Planetary Science Journal)的论文里,探讨了能否用惰性气体的一种同位素——氩-40——来判断冰巨星大气之下是否存在"隐藏的岩石山"。毕竟,人类不可能派探测器飞几十亿英里、再钻到它们表面以下去看个究竟,只能借助间接指标来估算大气底下有多少岩石。
要理解一种惰性气体同位素为什么能指向岩石,得先绕道聊聊香蕉。香蕉有放射性,罪魁祸首是钾-40——一种常见元素中相对不稳定的形态。钾-40衰变后会变成氩-40,而氩-40作为惰性气体,几乎不与任何东西发生反应。
当然,这种放射性衰变绝大多数发生在含钾-40的岩石里,而不是香蕉里,所以氩-40最常见的来源之一,字面意义上就是岩石。它生成后会从岩石中冒出来,逃逸进所在行星的大气。事实上,你此刻呼吸的空气中,大约就有1%是氩-40。
在冰巨星上,同样的过程或许也成立:氩-40可能在岩石表面内部生成,再在数十亿年里冒泡进入行星大气。这样一来,只要派探测器去测量它们大气中的氩-40浓度,就能把它当作判断大气下是否存在岩石的有效间接指标。
但这里有个绕不开的麻烦——岩石并不是氩-40的唯一来源。事实上,在太阳和所有行星最终形成的那片原太阳星云里,早就漂浮着大量氩-40。也就是说,天王星和海王星可能在还没"长大"之前,就把这些残留的氩-40"困"住了,最终让氩-40出现在大气中,却并非来自岩石表面。
论文指出,早期天王星和海王星收集到多少氩,完全取决于它们相对于"氩冰线"的形成位置。这条线出现在大约23至35开尔文——也就是氩冻结成固态冰、或被水冰捕获的温度——它决定了这两颗行星当初吸入了多少原初氩。
遗憾的是,冰巨星究竟在太阳系何处形成,目前仍有大量争论。如果它们形成于靠近太阳的位置、后来才迁移到太阳系边缘,那可能没捕获多少氩冰,大气中的氩大部分就该来自岩石释放;反过来,如果它们诞生后不久就 actively 穿越太阳系的理论成立,那它们很可能捕获了大量氩-40,这个指标也就失去了判断岩石表面的作用。
好在,这个谜题或许有解。氩-40有个更轻的同位素表亲——氩-36,它没有放射性,也不会在衰变的岩石中生成。测量氩-36的水平就像设置了一个对照组:由于我们已经掌握早期太阳系中氩-40与氩-36的比例,科学家可以据此估算大气中有多少氩是行星"出生"时就吞下的。
这类思路此时出现恰逢其时。目前有一个正在积极研发中的任务——天王星轨道器与探测器(Uranus Orbiter and Probe),计划于2040年代抵达该行星系统。这给了我们一些时间,去完善关于届时会看到什么的预期。或许等它真正抵达,我们就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这些"冰巨星"到底有没有一个真正固态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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